晨雾未散时，炼金塔的青铜门轴发出轻响。
艾琳站在长桌尽头，指尖敲击着终端屏幕，投影在穹顶的星图正缓缓旋转。
她一宿未眠，眼下浮着淡青，但目光比水晶灯更明亮——昨夜与雷恩看完坐标后，她又翻出了三百年前的星象日志，用炼金术之眼逐帧比对，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叩叩。”
奥多的橡木杖先探进门来。
老贤者发须皆白，深灰长袍沾着晨露，怀里还抱着半卷未收的羊皮纸：“艾琳，你给的星图我又标了十二处重叠节点——”话音顿住，他这才看见长桌旁已坐了两人：左侧是铠甲未卸的罗兰，胸甲上还凝着霜，右手习惯性按在剑柄；右侧布鲁诺正转着金怀表，表盖开合间闪过暗纹信纸的边角，显然是连夜从商会赶过来的。
“人齐了。”艾琳抬手指向穹顶，星图突然加速旋转，无数银线从各个节点窜出，在中央凝成半透明的立方体，“这是命运逆流器解析出的镜像星图。”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淬过冰的炼金药剂，“每个立方体代表一个平行世界，而中心这个——”指尖点向最亮的光斑，“他们叫它‘观测所’。”
罗兰的铠甲发出轻响。
他向前倾身，盯着那团光斑：“裁定者的老巢？”
“不是个体。”艾琳调出另一组数据，数据流在桌上流淌，“昨天解码的观火者密信里提到‘执行体’，结合逆流器的坐标……”她顿了顿，喉间又泛起甜腥，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裁定者更像某种监察机制，类似……”她看向奥多，“您当年说过的，教会用来监视异端的自动圣裁阵？”
奥多的手指猛地攥住桌沿。
羊皮纸在他掌心发出脆响：“但圣裁阵有枢机主教操控……”他突然噤声，因为星图里的立方体开始重叠，原本各自闪烁的光斑逐渐同步明灭。
“镜界计划。”布鲁诺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金币。
他终于停下转怀表的动作，“我让人翻了观火者的地下档案，他们要建跨维同步系统。”他指了指同步的光斑，“让所有世界走同一条路——就像把不同的炼金术配方硬揉成一个，不管原来的材料是什么。”
奥多的呼吸突然急促。
他颤抖着抽出怀里的羊皮纸，摊开时飘下几片碎渣：“我昨晚比对了十三个世界的历史残卷……”他指向其中一张手绘星图，“这里，黑死病结束于1353年；另一个世界，黑死病延续到1370年。可镜界计划的节点……”他的指尖戳在两个世界的交汇点，“他们要让1353年成为所有世界的终点。”
“文明控制。”艾琳接口，声音里浮起冷意，“统一所有可能性，这样他们就能……”
“格式化。”
四道目光同时转向罗兰。
骑士团长的拇指摩挲着剑柄的宝石，另一只手将一沓染着焦痕的手稿推到桌心。
纸页边缘还沾着泥，显然是刚从火场抢出来的：“昨晚突袭郊外据点，他们在烧资料。这是我从壁炉里扒出来的。”他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最后一页写着：‘当所有世界趋近标准模型，即可执行格式化，清除冗余变量。’”
会议室陷入死寂。
布鲁诺的怀表“咔嗒”一声合上。
奥多的羊皮纸被他攥出褶皱，却浑然不觉。
雷恩不知何时站到了艾琳身后，手掌虚虚护在她后腰——他能感觉到，她的源力正在不受控地翻涌，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冗余变量。”艾琳重复，突然笑了。
那笑意像冰面裂开的细缝，“说的是我们这种不按剧本走的穿越者？还是所有会反抗的人？”她的指尖划过终端，调出布鲁诺昨夜传来的审讯记录，“观火者供了，观测所三天后调整。”
“所以？”雷恩开口，声音像浸过雪的铁。
艾琳转身，炼金术之眼在她眼底闪过幽蓝微光。
她抓起桌上的星图投影，将其揉成发光的纸团：“他们要同步，我们就当变量。”她的语速加快，带着惯有的兴奋——那是科学疯子发现新实验时的光芒，“用炼金术之眼注入虚假命运代码，让裁定者以为这个世界稳定到不需要调整……”她突然咳嗽，指节抵着唇，指缝渗出一丝血珠。
“艾琳！”雷恩按住她的肩膀，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他另一只手扯下手套，按在她后颈的源力节点上，温暖的源力如温泉注入她体内。
“我没事。”艾琳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这具身体承受过更糟的。”她转向众人，“计划叫‘镜界扰乱’：奥多老师负责解析观测所的调整频率，布鲁诺用商会网络干扰跨维信号，罗兰带骑士团守住所有传送门——”她的目光落在雷恩脸上，“而我，需要在调整期间站在逆流器前，注入代码。”
“风险。”雷恩只说两个字。
“可能短暂失去意识。”艾琳说得轻描淡写，“但源力护罩会撑住。”她没说的是，注入代码时，她的精神力将直接暴露在跨维数据流中，稍有差池就会被撕成碎片。
但这些，没必要让他知道。
会议结束时，晨雾已经散了。
奥多抱着手稿匆匆离开，嘴里还念叨着“频率共振公式”；罗兰拍了拍雷恩的肩，铠甲撞出清脆的响：“我会在塔顶布三层岗哨”；布鲁诺临走前抛给艾琳一个小瓶子：“里面是清醒剂，比你实验室的管用”。
夜幕再次降临时，炼金塔顶的星图突然剧烈闪烁。
艾琳站在逆流器前，源力护罩在她身周形成淡蓝色光茧。
雷恩倚着炼金台，目光像锁在她身上的铁链，寸步不离。
“开始了。”艾琳轻声说。
她的瞳孔逐渐变成纯粹的蓝色，那是炼金术之眼全开的征兆。
数据流从逆流器中涌出，缠绕着她的指尖，在星图上织出复杂的代码。
就在这时，星图中央的观测所光斑突然扭曲。
一道不属于任何已知星系的光影悄然浮现——那是团混沌的光雾，却让艾琳的后颈泛起寒毛倒竖的刺痛。
她的手指顿住。数据流在半空凝结成冰晶，簌簌坠落。
“有人……”她的声音发涩，“也在看着我们。”
夜风卷起她的发梢。
那团光影开始凝聚，轮廓逐渐清晰——像个人，穿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服饰。
艾琳的炼金术之眼疯狂解析，却连最基础的分子结构都捕捉不到。
雷恩的手按上剑柄。
他的源力如潮水般涌出，将艾琳护在身后。
但那光影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当第一缕月光洒在塔顶时，光影突然消散。
星图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艾琳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向终端，发现刚刚注入的代码末尾，多了一串不属于她的字符。
那是用现代数字写成的，三个字母：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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