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天边只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浅墨,若有似无地勾勒出远山的轮廓。此时恰逢卯时,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如轻纱般缭绕在枝头与路面,将整个山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却又让这山野更显清幽。
一辆装饰简洁却不失稳重的马车,正从山脚下一家客栈缓缓驶出。拉车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鬃梳理得整齐顺滑,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骏马步伐稳健,蹄子踏在沾着露水的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与车轮滚动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山间回荡,格外清晰。
车厢内,郭靖正半靠在软垫上,许是昨夜歇息得还算安稳,他缓缓睁开眼睛,先是有些茫然地扫视了一圈车厢,随后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长长的哈欠带着一丝慵懒,眼角甚至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紧接着,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随之发出“咔咔”的轻响,整个人才彻底从睡意中清醒过来,脸上露出了几分舒展的神情。
他抬手掀开一侧窗帘,目光望向车外。只见晨雾中的山林格外静谧,翠绿的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微风拂过,露珠轻轻滚落,坠入草丛中不见踪影。回想从昨日出发至今,这一路行来,竟是异常平静,没有像以往那般遭遇妖魔鬼怪作祟,也未曾遇到拦路的歹人。
郭靖心中暗自思忖:“早听闻青石城地界治安极好,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并非旁人随口吹嘘。”这般安稳的行程,倒是让他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放松。
马车继续前行,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的光亮越来越盛,晨雾渐渐消散,山间的景物也变得愈发清晰。
脚下的路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宽敞起来,原本狭窄的山路逐渐拓宽,路面也从石板路变成了更为平坦的土路,马车行驶其上,颠簸感减轻了不少。
周围的烟火气也愈发浓郁起来,偶尔能看到远处山脚下散落着几户人家,屋顶升起袅袅炊烟,如同白色的丝带,缓缓飘向天空,空气中甚至能隐约闻到饭菜的香气,那是属于人间的温暖气息。
时光悄然流逝,很快便到了巳时时分。此时太阳已经升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路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巳时对应现代时辰,便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正是一天中气温逐渐升高,阳气渐盛之时。马车依旧缓慢地行驶在山路上,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家三口的身影。
马车行走的速度放慢些许,只见那是一对夫妇,身边跟着一个约莫六岁左右的女娃。女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衣裳上打了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显然已经穿了许久。
她正瘪着小嘴,眼眶红红的,小脸上挂着泪珠,一边走一边抽噎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娘!我的脚好疼!呜呜呜……”
女娃的母亲连忙停下脚步,蹲下身,想要查看女儿的脚,脸上满是心疼与无奈。女娃的父亲则站在一旁,身材略显佝偻,皮肤黝黑粗糙,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他同样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沾着不少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篓,竹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草药的枝叶从竹篓边缘探出来,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显然他们是赶了不少路,才采到这些药材。
马车缓缓停在这一家三口身旁,郭小青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格外灵动。
郭小青快步走到那个还在哭泣的小女孩身边,蹲下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目光落在小女孩的脚上,只见小女孩穿着一双小小的布鞋,鞋子上沾满了泥土,鞋尖和鞋底都已经磨破,露出了里面脏兮兮的小脚丫,小脚丫上甚至还沾着一些细小的石子和草屑,想来是走了太多路,才会如此疼痛。
郭小青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之情,她温柔地开口问道:“小朋友,是不是脚疼得厉害呀?”女娃听到陌生的声音,停下了哭泣,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好奇地打量着郭小青。
女娃的父母也转过身,看向郭小青,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与局促。他们是地地道道的村民,平日里很少见到像郭小青这般衣着光鲜、气质出众的小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郭小青并未在意他们的反应,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转头看向女娃的父亲,问道:“咦?大哥大嫂,你们这是要去青石城吗?”
听到郭小青的问话,那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忙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地回答:“是啊,不瞒这位小姐。我们是福远村的村民,这次上山采了些药材,准备进城卖掉,换些盘缠,买点粮食回家。”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农村人特有的质朴,说话时眼神有些闪躲,显然不太习惯与陌生人,尤其是身份看似尊贵的人交流。
郭小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男人背上的竹篓,又看了看一旁的女娃,疑惑地问道:“哦?这样啊,进程的话还有挺远的路呢,你们怎么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呢?”说着,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女娃抱了起来。
女娃先是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身子,但感受到郭小青怀抱的温暖和她温和的气息,便不再抗拒,反而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和颜悦色的大姐姐,小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赶车的刘歆语也将马车停稳,从车夫座位上转过身,看向郭小青和那一家三口,适时地开口说道:“师姐,看他们带着孩子赶路也不容易,咱们正好也要去青石城,顺路而已,不如就捎上他们一段吧?”刘歆语性格爽朗,心地善良,见这家人如此辛苦,便主动提议帮忙。
郭小青听到刘歆语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转头看向那对夫妇,脸上笑容更甚:“是啊!咱们能在这里遇见,也算是一种缘分。要不你们就坐上我们的马车,和我们一起去青石城吧,这样你们也能轻松些,孩子也不用再受苦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那憨厚的男人听到这话,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连连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
在他的认知里,城里那些达官贵人,每一个都是高高在上,对他们这些乡下村民不屑一顾。而拥有马车的人,更是非富即贵,平日里连靠近都难,如今竟然愿意让他们坐上马车,这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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