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线透过要塞顶层的巨大滤光板，洒在禁区“内市”略显粗糙的街道上。
尽管危机四伏的荒野就在要塞之外，这里却依旧人来人往，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硝烟味与生活气息的喧嚣。
药材、兽核、磨损武器的交易声此起彼伏。
江野走在凌霜身边，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她精致的侧脸。
与陈戮的经历，让他更挺拔了些，但那份因她而起的专注近乎执拗。
小雨乖乖地牵着凌霜另一只手。
“为什么非要来这里？”江野的声音不高，带着点费解，“主城更安全。”
凌霜步伐稳定，视线扫过街边的摊位，表情平静，甚至有些刻意的疏离：“防线破了，主城又能安全多久？堡垒从来是从内部瓦解的。”她顿了顿，没看他，“而且，作为新任的杭城副城主，我的位置应该在需要我的地方，比如这里。苏城主在前线，后方更不能松懈。”
“副城主？！”江野的脚步猛地一顿，愕然看着她坚毅的侧脸，“你…什么时候的事？”他一直埋头训练，疯狂提升自己，目标只有变强、再变强。
为了副队长的位置可以拼尽全力，又因为与陈戮的冲突而失去它。
他本以为自己追得很近了。
……
……
“就在你跟着雷队特训那段时间吧。”凌霜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职位是责任。丢了副队长的位子，是教训，也是机会看清些人和事。”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江野一眼，不再提陈戮后来的包容。
其实江野为了目标而前进，很少过问凌霜职业方面的问题，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
江野心头一堵，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当初对陈戮的挑衅。
沉默了几秒，他才闷声道：“陈戮他…确实不一样。一个位置而已，现在挺好。”他的重点始终在她身上。
小雨仰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小嘴巴嘟起来：“哎呀，你们怎么总说这些打仗、工作的事情嘛！好不容易一起出来逛逛！”
凌霜唇角微微松动，抬手揉了揉小雨的头发。还没等他们反应，小雨眼睛一亮，指着旁边飘着诱人香气的小吃摊：
“姐姐！我想吃那个糖画！”
“叔叔！那个烤熔岩薯看起来好香！”
“还有那个！彩虹爆米花！”
……
她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拖着两人就往前冲。江野一个踉跄，重心有些不稳地靠凌霜近了些。
凌霜下意识地扶了他手臂一下，随即像被烫到般迅速松开，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接下来的画面像被按了快进键。
他们被小雨拉着穿梭在几个摊点前。
江野几乎是小雨指什么，他就买什么。
小雨举着糖画，一手牵着江野，一手拉着凌霜，像只快活的小鸟在中间蹦蹦跳跳。
“大叔，快看我爸爸妈妈给买的！”小雨对着糖画摊主甜甜地说。
摊主是个热心肠的大爷，看着眼前“一家三口”的组合乐呵呵：“哎呀，真般配！小朋友好福气啊。不过我说你们小夫妻啊，这里是禁区要塞到底还是不安全，带娃玩两天早点回去的好！主城才安稳啊！”
“夫妻？！”
“不是……”
江野和凌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又尴尬地同时收住。
江野的脸瞬间涨红，慌乱地看向凌霜。
凌霜也难得显露出些许窘迫，眼神飘向别处，耳根都红了。
小雨捂着嘴偷偷坏笑。
“咳…”江野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氛围，“我…我知道一家店不错。
老张头烤肉，东西实惠味也好。今晚小队想弄个烧烤晚会，正好去订点东西。”
“不对啊？那不是陈戮说得吗？”
江野有点语无伦次了，说得话有有点不经过大脑思考。
而凌霜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她来到杭城后，人渐渐变的冰冷了些。
……
凌霜顺着台阶下，点点头，恢复了些公事公办的冷静：“嗯，记得多订点陈戮喜欢的大块脊肉和牛肋排，九儿姐她们喜欢吃蔬菜串和烤菌菇……”
“……”
“……”
“行，都记下了。”江野的声音不自觉放柔。
走进“老张头烤肉”，浓郁的烤肉香料味扑面而来。
江野快速报出一长串清单。
凌霜在一旁补充几个队员偏爱的品种。
老张头接过单子，一看是大客户，喜笑颜开：“嘿！小两口这是要大办家宴啊！放心，保准按时送到！这分量，家里人口挺兴旺啊？哈哈！”
……
“老板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江野这次反应快了些，赶紧解释，语气带着无奈。
凌霜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转身去看架子上的配料。
拎着预订单离开烤肉店时，气氛似乎微妙地融化了一点点。
并肩走在相对安静的街角，江野鼓起勇气问：
“这次在禁区，你…能待多久？”
“事情办完就回杭城。苏城主那边需要副手，积压了很多工作。”
凌霜目视前方，回答得依旧官方。
……
“哦…”江野眼神暗了暗，“那你回杭城，会很忙吧？”
“职责所在。”凌霜语气平淡，但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下次杭城事务汇报，我会在苏城主那里听。”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让江野心中那点刚被浇熄的小火苗又摇曳了一下。
他看着她线条美好的下颌线，低声道：“嗯…那就好。”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酒气混杂着污秽气味扑面而来。
街边一个墙角缩着个醉汉，衣衫褴褛，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
等他抬起那糊满污迹和青紫的脸，江野才猛地认出——王魁！
“嗝…看什么看…江……江野？”王魁醉醺醺地眯着眼，认出人来，发出一声含糊又满是怨毒的嗤笑，“哟呵…你小子出息了，去哪找的这么一个大美人……你俩…嘿嘿…挺闲情逸致啊？”
“……”
“……”
江野眉头微蹙，将小雨往身后拉了拉，眼神瞬间如冰，带着审视：“王魁？你怎么这副样子？”
“还不是…拜你们龙玥那个疯女人所赐！”王魁打了个恶心的酒嗝，挣扎着想站起来又颓然坐下，眼神空洞又疯狂，“龙玥…那娘们…根本不是人！速度快得像鬼！我在她面前像个沙包…我以为机会来了…带兄弟们…嘿嘿…结果…”
……
他癫狂地笑着，比哭还难听：“她的人早把要塞摸透了！打个响指…爆炸…到处都是！战略炮…没了…都没了…我的人…全没了…”他突然指着江野吼起来，“你呢！你不是挺强吗！怎么不拦着她！废物！”
江野脸色一沉，挡在凌霜和小雨前面，手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上。
他冷声问：“其他人呢？”
王魁嚎了一阵，眼神麻木下来：“呵…雷战他们？还有那些工程师？谁知道…龙玥懒得理，放他们滚蛋了…放了我？呸！她是嫌我…不配脏她的手…要我回来…自生自灭…草…”
王魁将手里的酒瓶子往地上一摔，跌跌撞撞得走了。
“他是不是喝傻了，明明就是他见死不救，害我们被带走，我还因此差点死了，怎么还指望我去救？”
凌霜看着昔日也算风光的王魁如今这副模样，语气没什么起伏：“九儿姐告诉我了。自作自受。龙玥留你一命，是最大的羞辱。走吧。”最后两个字是对江野和小雨说的，带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冷漠。
回住所的路上，气氛有些凝重。
小雨不敢说话。
直到住所大门在望，江野才低声问凌霜：“你说…龙玥为什么放过杭城小队？”
凌霜脚步顿了顿，望着入口处小队标志的临时徽记，若有所思：“或许…是因为陈戮。或者…”她摇了摇头，终究没说出下半句，“不重要了。记住她的危险。”
夜幕降临，预定的烤肉和食材堆满了临时充当餐厅的大厅。
音乐声响起，卸下疲惫和沉重，队员们围着烤架和食物，暂时将荒野和阴谋抛在脑后。
欢声笑语驱散了室外的寒冷和血腥味。
陈戮拿着一大串刚烤好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的牛肋排，走到靠窗看着外面的江野身边，递过去一串。
“给。”
“谢了。”江野接过。
陈戮顺着江野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凌霜被队员们围着说话的身影。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难得揶揄的笑：“江副队长，战况如何？”
江野苦笑一下，咬了一口滚烫的肉串，烫得吸了口气：“……比杀领主级异兽还难。”
陈戮没再追问，只是举了举自己手里的肉串：“加油。”
就在这时，一直忙着的苏九儿走了过来。
她换下了平时的正式装束，一身利落的作战服常服，但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沉浸在欢乐中的队员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大厅里的喧闹：
“玩得差不多，该收心了。”
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
苏九儿走到场地中央，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安静擦拭外武器的雷战，以及正给小雨擦脸上酱汁的凌霜脸上。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制了所有喧闹，“明日清晨，全体整装。”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目光聚焦过来，空气仿佛凝固。
他们早就猜到了，有第三主城副城主出马，各大势力不可能不同意。
“目标，禁区中心！”
苏九儿顿了顿，眼眸上反过一道冷光，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去，不知几人回，不知何时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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