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潮湿空气如同无形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掠过玻璃幕墙,在棠舟创意总部三十六楼的落地窗上蜿蜒出一道道曲折的水痕,将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晕染成模糊的色块。林晚棠伫立窗前,米色连衣裙上精致的齿轮刺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胸前的珍珠猫咪胸针泛着温润的光泽,恍惚间,二十年的时光在此刻悄然重叠。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初入职场的那个暴雨夜,那时的她攥着被陆承舟毫不留情驳回的策划案,冲进滂沱大雨中,泪水混着雨水肆意流淌;而此刻,身后会议室里传来的激烈争执声,又将她拉回现实。
市场调研显示,Z世代更青睐赛博朋克风格!新晋创意总监陈骁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他将激光笔重重地指向大屏幕,全息投影中闪烁的霓虹线条如同一道道冷冽的闪电,刺得众人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中带着试探和挑战,林总坚持的怀旧风,恐怕会让客户觉得我们...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中暗含锋芒,缺乏创新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尖锐的话语冻结。林晚棠缓缓转身,裙摆扫过会议桌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的目光扫过白板,角落处还残留着去年项目留下的涂鸦——那是小棠趁着大人们开会,用荧光笔在陆承舟的头像旁画的猫耳朵,如今却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新方案的草图覆盖。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她的心头泛起一丝酸涩,却也更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奶奶!玻璃门突然被撞开,六岁的陆小棠顶着一把彩虹雨伞冲了进来,伞面上的水珠飞溅得到处都是。她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将浅粉色的连衣裙洇出深色的痕迹,可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猫咪发卡随着她的奔跑轻轻摇晃,怀里抱着的积木桶哗啦作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我把爷爷的故事带来啦!她清脆的声音如同春日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室内的紧张气氛。
林晚棠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替孙女理顺被雨水打湿的刘海,指尖触到孩子掌心的温度,那是充满生命力的温热。小棠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宛如藏着漫天星辰,她突然举起一块刻着齿轮图案的积木,声音里满是骄傲:这块是爷爷用古董钢笔签并购合同!又抓起一块绿色积木,这块是他偷偷给流浪猫基地捐款的那天!随着她的讲述,一块块积木在会议桌上堆叠而起,每一块都承载着一段珍贵的回忆。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小棠把最后一块印着星空图案的积木稳稳地搭在顶端,仰起小脸宣布:最上面是爷爷说要带奶奶看遍世界的热气球!
陈骁手中的激光笔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金属外壳折射出的光斑在墙面跳跃,仿佛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林晚棠缓缓起身,珍珠项链随着动作轻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心:你们总说数据会说话,但数据能记录陆总在提案失败后,连夜驱车三百公里考察市场的脚印吗?能还原他把我的猫咪胸针融入公司logo时,耳尖发红的模样吗?她走到全息投影前,伸手触碰那些冰冷的霓虹线条,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这些赛博朋克的冷光,比得上他在停电时,用手机电筒为我照亮策划案的温度吗?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闪电如银蛇般划破天际,照亮了墙上挂着的老照片。那是二十年前的签约仪式,照片中的陆承舟西装革履,神情严肃地与对方握手,可仔细一看,他的西装口袋里却露出半截粉色的猫咪挂饰——那是林晚棠趁他不注意偷偷塞进去的。小棠眼尖,突然指着照片欢呼起来:奶奶快看!爷爷藏住了你的星星发卡!
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在雨声中发出单调的嗡鸣。林晚棠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随着翻开的动作,一枚干枯的玫瑰花瓣轻轻飘落,掉在地上。这是陆承舟的记仇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翻开布满批注的页面,2018年3月15日,林晚棠用马克笔在合同画猫咪,扣奖金500;2019年七夕,她把求婚戒指藏进蛋糕,害我被奶油呛到——下次必须检查甜品。她的手指抚过最后一行小字,字迹工整却又带着几分温柔,但如果重来,我愿意被她的创意绑架一辈子。
小棠突然手脚并用地爬上会议桌,裙摆扫翻了陈骁放在桌角的咖啡杯。棕色的液体在精心准备的提案书上晕开,却意外地勾勒出一个类似猫咪的形状。大哥哥们不懂!她举着一张画满涂鸦的图纸,理直气壮地说道,爷爷说过,最好的创意要像跳跳糖,在心里噼里啪啦开花!图纸上,戴着蝴蝶结的猫咪驾驶着一艘彩虹飞船,船帆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拼音:AIBUHUIGUOSHI!(爱不会过时)
暴雨渐歇,夕阳终于冲破云层的束缚,金色的余晖倾泻而下,洒进会议室。林晚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小棠和几个年轻的实习生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用积木搭建新的模型。彩色的积木堆里,不知是谁悄悄混进了一枚银色的齿轮,在余晖的照耀下折射出熟悉的冷光。这一刻,她想起陆承舟临终前修改的遗嘱,将公司最大的股份留给了永远保持童心的创意部,当时她还不解,此刻却豁然开朗。
林总,客户决定采用混合方案。陈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释然的笑意,用赛博空间承载怀旧记忆,或许...这就是传承?他的目光落在小棠刚刚用马克笔改造的公司logo上——原本冷峻的齿轮组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戴着皇冠的猫咪,正俏皮地眨着眼睛。
暮色渐渐漫进会议室,林晚棠静静地抚摸着墙上的老照片。照片里,陆承舟板着脸签署文件,而她躲在他身后,调皮地比着鬼脸。如今照片的玻璃上,还留着小棠去年贴的星星贴纸,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中发出微弱的光。当第一盏路灯亮起时,她听见小棠清脆的歌声混着积木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爷爷的眼睛
此刻的陆家老宅,雨打芭蕉的声音渐渐轻了。林晚棠坐在陆承舟生前最爱的书房里,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摊开在桌上的日记本。最新的一页上,画着一幅幼稚却充满爱意的简笔画:戴着领结的猫咪和穿着彩虹裙的奶奶,正乘着热气球穿越由齿轮组成的银河。窗外,雨后的月光爬上缠绕的藤蔓,在墙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总是板着脸,说着商业不需要浪漫的男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偷偷对着视频教程,笨拙地练习如何把领带打成猫咪耳朵的形状。时光流转,爱意永恒,有些东西,永远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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