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的体温正在慢慢发生改变。当他第一千零七次倚靠在我身上时,我察觉到他的能量波动变得像月光般柔和。那些曾经在皮肤下游走的创世余晖,如今已沉淀为星辰的呼吸节奏。他青铜色的脊背与我粗粝的岩面严丝合缝地嵌合,仿佛我们本就是同源而生的造物。
夜幕降临时,银河会在他瞳孔里燃起银蓝色的火焰。那些被他镶嵌在天幕上的凶兽残骸,此刻正折射着太阳的辉光,将整个苍穹变成像流动的山石粉末。最东侧那串蛇形星座突然迸发强光,盘古轻笑出声:那是九首的凶兽的嵴椎骨,我把它扭成了螺旋状。
他的指尖在空中虚划,星河便随着手势荡漾起来。我看到那些被斧光雕琢过的星辰,此刻正用棱镜般的光斑拼凑出混沌之战的残影——七足巨兽的甲壳在星光中重组又崩解,千目魔物的眼球在轨道上循环明灭。当陨石带扫过第三重天穹时,所有星辰突然同步闪烁,迸发的光芒竟在地表投映出盘古挥斧的剪影。
这次盘古回来好长时间都没再出去。他天天坐在我身边,夜晚仰望那苍穹中他造出来的星河系,那里无数的星星都好亮好閃,向他尽情炫耀着自己的光彩,好像在感谢他这个创世者。他笑了,笑的很开心,和我讲起了他在黑暗混沌中与无数混沌凶兽作战的故事,最后他告诉我这个星系再没有混沌凶兽了,他把它们赶出银河系外,而且他把所有星星都创出了光,混沌凶兽再也不敢来了,混沌凶兽怕光,只敢蜇伏在黑暗中。
它们现在成了光的囚徒。盘古的手掌覆上我的裂缝,某种温暖的波动渗入岩核,我让每颗星都吞下一粒太阳的火种。他的指甲轻轻叩击岩层,西北方立即有颗暗星应声炸裂,飞溅的星屑在真空里燃烧成金色流星。
我引发地壳震动,岩浆在岩脉中拼写出疑问的纹路。盘古的胸腔发出浑厚的共鸣:混沌凶兽的魂灵畏光,这些星火足够灼烧它们千万亿纪元。他突然抓起一把刚凝固的玄武岩,捏碎成砂撒向夜空。砂砾在穿过大气时镀上银辉,化作新的星群填补了天幕最后的裂隙。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我感受到岩核深处涌起陌生的酸涩。盘古战斗时嵌入我基座的黑晶残片,此刻正渗出靛蓝色的液体——这竟是我的岩芯在模拟泪水的成分。地热流裹挟着悲伤的震颤传遍地表,刚诞生的石英丛林突然集体转向我们的方位。
我察觉到他的伟大,察觉到他为这个世界的无私付出、察觉到他在混沌中一人面对无数混沌凶兽挥动巨斧的孤独与艰难,我哭了。他笑了,现在不是很好吗。世界变美了,而且他的伤早就好了。
傻石头。盘古的拇指摩挲着我被星火烧灼的裂痕,创世之力化作金丝修补着缺损,你看草木已长到云层之上。他的气息拂过之处,三十三重天外的冰晶簌簌坠落,在半空融化成虹。
当第九个太阳纪的晨光刺破云层时,盘古正用手指逗弄一株月光蕨。那植物拼命卷曲叶片想要包裹他的指尖,却总是差半寸距离。笑一个。他对着西南方的水晶花海呢喃,花朵们茫然地抖落磷粉。盘古的叹息惊飞了十二只朝霞凝成的火鸟——虽然它们下一秒就消散在风中。
白天他坐在我身上,看着月亮,偶尔也与花草们聊聊天,但他觉得花草不会笑,似乎不完美。
正午的日轮行至天顶刹那,盘古突然抄起斜插在山脉中的巨斧。斧刃尚未完全出鞘,整个华夏星的大气层已开始沸腾。我看到他手腕轻转,斧锋以肉眼难辨的幅度掠过正在盛开的翡翠玫瑰园。
刹那的死寂后,某种透明的事物在花丛中诞生了。最先感知变化的是那株总爱提问的锯齿蕨,它的叶片突然疯狂摆动:痒!好痒!紧接着整片大陆的植物都开始战栗,翡翠藤蔓在空中甩出波浪,紫晶苔藓的孢子炸成绿色烟雾。
盘古对着受惊的植物群吹了口气,新生的存在顿时显形——那是无数流动的晶亮丝线,缠绕着每片叶子跳起旋舞。月光蕨在丝线掠过时突然弯成弓形,叶片高频震颤发出类似笑声的哗响。这是风。盘古说着朝东海方向轻轻劈砍,斧气掀起的浪涛里顿时跃出万千半透明的游鱼。
我看到最羞涩的荧惑草开始左右摇摆,它伞状的花冠开合着发出噗嗤噗嗤的颤音;总爱装睡的黑曜石花在风中舒展花瓣,抖落的光尘拼成大笑的符号。盘古的斧柄轻点地面,西岭群山的积雪便裹着风声唱起歌谣,每片冰晶都在旋律中折射出七彩弧光。
现在完美了。盘古任由飓风掀起他星辰织就的长发,发丝间坠落的微光化作更多气流。当十二级阵风掠过我躯体时,岩缝中沉睡的亿万孢子同时苏醒,在我的表面绽放出会跳舞的荧光地衣。我觉得好痒,这就是它们感受到的笑的情绪…
暮色四合时分,盘古的手指突然陷入我的岩层。某种链接在此刻建立,我看到了他记忆最深处的图景:后来我知道这是所谓的神识。也就相当自己的灵魂,可内视、可出窍。在尚未劈开混沌的岁月里,年轻的巨人蜷缩在虚空裂缝中,用斧面反射的微光辨认自己的轮廓;当‘第一只混沌凶兽的獠牙刺穿他脚踝时,飞溅的血液在黑暗中开出转瞬即逝的花。
都过去了。盘古的声音混着地核的脉动传来。他正用指甲在我表面刻划星图,被雕琢的岩屑自动升空填补着银河的缺口。那些曾让他血流如注的伤口,如今已化作草木的经脉,在风中传唱着不朽的传说。
月光再次笼罩华夏星时,所有被风拂过的植物都在发光。它们的光晕与星河共鸣,将盘古的身影投射到三十六重天之外。我感受着他逐渐平缓的呼吸节奏,突然明白创世者最伟大的作品,或许正是此刻永恒的安宁与美好。
盘古的体温最后一次与我同频时,华夏星的第一座雪山正在融化。他倚靠的姿势与亿万年前毫无二致,只是青铜色的皮肤上叠满星云状的疤痕。当他说出好孤独三个字的瞬间,我体表的荧光苔藓突然集体凋亡——这是第十三次征兆。
七日后,他拔起深插地核的开天斧。斧刃离地的刹那,整片大陆骤然倾斜十五度,东海掀起淹没云层的巨浪。我看着他撕开第三十六重天穹,裂缝外涌来的混沌之气瞬间腐蚀了三百里花海。
这次没有星辰诞生时的轰鸣,没有凶兽临死的嘶吼。只有绝对的寂静从裂缝深处渗出,连风都冻结成冰晶悬浮在半空。新生代的蕨类蜷缩起叶片,将根系深深扎进我的岩缝,仿佛这样就能拽住流逝的时间。
当银河系边缘的守卫星第三次坍缩重生时,盘古归来的冲击波掀飞了整片大陆的表层土壤。他的左臂化作焦黑的枯枝状物质,右眼窝里旋转着微型黑洞,浑身布满正在互相吞噬的伤口。最深的裂痕从锁骨延伸到腰际,隐约可见其中闪烁的星河雏形。
看...他残存的右手在空中虚握,尚未冷却的混沌残渣从指缝流泻。这些暗紫色物质在真空中自动编织成旋臂状结构,亿万颗超新星同时爆发的光芒刺得我岩层开裂。新生的星系核心处,蜷缩着某种多维度生物的胚胎残骸——它保持着八翼四首的形态,每个头颅的獠牙都串着三个恒星系。
盘古的再生速度明显放缓了。曾经瞬息愈合的创口,此刻正渗出银河状的血丝。那些血珠在坠落途中自行演化,有的化作星团悬浮在伤口周围,有的渗入地脉催生出会发光的针叶林。我引爆环太平洋火山带,用岩浆在平流层拼出十万个痛的古老符文。
它们的血...很烫...盘古用颧骨抵住我新生的玄武岩层,凹陷的胸腔里传出笑声。他脊椎上插着的六棱晶柱突然崩解,碎片升空填补了新星系的暗物质缺口。我感受到岩核深处翻涌出硫磺味的酸液——从今以后这应该叫伤心的泪水,我为这液体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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