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秋生将风水罗盘和寻龙尺装进八卦袋,跟着九叔跨出义庄大门。
文才背着竹篓落在最后,嘴里叼着半块发糕含糊不清道:
“师父,咱们真要跑遍任家镇周边山头啊?”
“蜻蜓点水穴被破,任老太爷又沾了八棺炼尸阵的煞气,寻常吉穴是压不住他的。”
九叔从秋生手上接过八卦袋挎在肩头,望着远处山影沉声道:
“这次必须寻个能镇尸压煞的极阳之地,否则任家必遭大劫。”
晨雾漫过青石板路,三人身影渐行渐远。
…………
暮色四合之时。
任府马车碾过青石板停在义庄门前。
“林先生,老爷派我来接您赴宴。”
福伯敲响义庄大门,声音传入西厢房之中。
不过一会儿,义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福伯定睛望去,就见林墨提着六只扎好的纸人跨门而出。
这些纸人皆持纸刀,眉眼用朱砂勾勒,衣襟处隐约可见黑狗血绘制的符纹。
“林先生这是……”
看到这里,福伯面露诧异之色。
“任府家宴,总得带些礼物。”
听到林墨这么说,福伯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他这还是第一次见人送礼送纸人的。
不过,他作为一名下人自然不会多言。
脸上表情如常将林墨请上马车。
林墨撩袍登车,将六只纸人一道带入了车厢。
车轮辘辘声中,马车缓缓的向着任家镇的方向驶去。
…………
入夜时分。
马车缓缓驶进灯火通明的任府大院。
只见大院之内,下人们忙着杀鸡宰鹅。
厨房之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一道道香气从其中传出,弥漫了整个院子。
此时,任发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
见林墨下车,便笑着迎了上去。
不过看到他还带着六只纸人,顿时面露疑色道:
“林先生这是?”
“镇宅之物。”
“任老爷可听过湘西祝由科的扎纸秘术?”
任发闻言摇了摇头。
他自然不知,因为这所谓的祝由科扎纸秘术,就是林墨信口胡诌来的。
“任府近日恐有邪祟,这些纸人可以镇守四方,保府宅安宁。”
想起今日自家老太爷那未腐之身,任发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笑道:“林先生有心了!”
说罢,任发便引着林墨走进了客厅。
任府客厅内,水晶吊灯洒下暖黄光晕。
任发捏着雪茄靠在沙发上侃侃而谈道:
“如今军阀割据,林先生觉得南洋生意该如何做?”
“法兰西人在河内设了橡胶局。”
林墨抿了口雨前龙井继续道:
“任老爷若想开辟新航线,需提防英吉利人的海关。”
闻声,任发夹着雪茄的手悬在半空。
他在省城茶会上听洋商提过此事,却不想林墨竟对时局了如指掌。
见任发眼中露出一丝吃惊之色,林墨嘴角微不可查的轻轻翘起。
怎么说他前世都是一名历史系的学生,对于民国时期的这点破事儿还是如数家珍的。
在接下来的聊天中,任发时常被林墨对接下来国内局势的“预测”震惊到。
眼神中的欣赏之色,也是愈发明显。
“对了,任老爷,任小姐呢?”
今晚自他踏入任府,任婷婷还没有出现过。
闻声,任发呵呵一笑道:
“见你要在家中吃饭,婷婷这丫头非要亲自下厨。”
听到这里,林墨嘴角又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
大小姐做饭,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口。
他刚想到这里,任婷婷便端着青花瓷盅碎步而来。
藕荷色旗袍裹着玲珑身段,发间珍珠步摇随动作轻晃。
在她身后,几名女仆手中端着各式珍馐,色泽诱人。
“你们两个别聊了,吃饭啦。”
任婷婷说着,将鸡汤放在餐桌上,又开始摆起碗筷。
看到这里,任发呵呵笑道:
“林先生,我这丫头啊,平日里眼高于顶,难得见她对谁这般上心。”
“就连我这个当爹的,都没吃过她亲手做的饭,今天你有福喽。”
“爸爸——”
听到任发这么说,任婷婷娇嗔一声,耳垂微红。
“好好好,不说了,我们吃饭。”
任发说着,将林墨引入餐厅。
三人刚一坐定,忽的就听到院中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僵……僵尸啊!”
“有僵尸,大家快跑!”
“…………”
紧接着,院中便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听到这里,任发手中汤匙“当啷”坠地。
三人连忙站起身子,阔步走至客厅门前。
就见院中下人们已经乱作一团,纷纷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房间躲避。
任府的朱漆大门已经碎成木屑。
清冷的月光下,大门口站着一道僵直身影。
只见那道身影身上官服残破,裸露的皮肤泛着铁青冷光。
十指指甲长约半尺,尖端寒芒吞吐如剑。
“爹!”
当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时,任发不禁脚下一软。
踉跄着被任婷婷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吼——
只听任老太爷仰天吼叫一声。
铁爪一挥,五步外的石灯笼应声炸裂。
飞溅的石块将一名逃窜的下人砸翻在地。
“阿贵!”
看到这一幕,不少已经躲进房间的下人们一阵惊呼。
“救......救命!”
阿贵拖着断腿向前爬去,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就在这时,任老太爷直接纵身跃起,向着地面上的阿贵扑去。
“敕——”
看到这里,林墨厉喝一声。
剑指指向距离阿贵最近的一只纸人。
下一刻,那纸人骤然暴起。
身影一闪挡在了阿贵的身前。
而此时,任老太爷恰好扑至。
十指如铁钩般挥来。
“铛——”
纸人直接横刀一架,挡住了任老太爷对阿贵的扑杀。
见状,距离阿贵最近的几名下人连忙跑上前去将他拖回房间。
纸刀之上,黑狗血符咒骤然亮起。
与任老太爷的指甲摩擦出串串火星。
“这……”
看到这一幕,管家福伯不禁满眼震惊。
他先前还觉得林墨带纸人来任府有些失礼。
但是现在看来,这完全是林墨的先见之明啊!
不仅福伯,任府、任婷婷以及一众任府下人。
也全都是一脸震惊的看着纸人劈斩任老太爷。
此时,林墨已将另外五只纸人唤醒。
六道白影交错成阵,纸刀化作道道残影砍在任老太爷身上。
顿时,任府大院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但纵然如此,他们的纸刀也只能在任老太爷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吼——
下一刻,任老太爷突然暴怒一声。
对着身周的纸人猛然抓去。
一时之间,破碎的纸片飞溅。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落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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