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七十二峰之间的铁索桥尚挂着霜花。慕寒渊蹲在崖边老松上啃完最后颗栗子，糖霜在指尖凝成晶亮的壳。夜翌的虚影蜷在树杈间打哈欠，白发梢上沾着两片枯叶。
这就是你说的盛会？老鬼对着山门前乌泱泱的人群撇嘴，当年药王谷开炉大典，迎客的丹童都要金丹修为。
慕寒渊掸去衣摆沾的松针，怀中的玉牌随着步伐轻响。青石阶两侧的赤铜木挂着露水，将朝阳割成细碎的金箔。转过最后道弯时，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九尊丈高的青铜鼎呈北斗状排列，鼎中翻滚的竟不是药液，而是熔化的赤金。
败家子！夜翌突然在识海里骂骂咧咧，用千年玄铁做燃料，炼的什么劳什子...
话音未落，鼎中金液突然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丹道千秋四个大字。灼热气浪掀飞几个看热闹的外门弟子，慕寒渊的袖口瞬间焦黑卷边。
慕师弟倒是准时。
药堂首徒林修远抱着鎏金药匣踱来，月白袍角纤尘不染。他身后跟着四名药童，捧着的水晶盘中盛着带露的灵草，根须还在微微抽动。
听说师弟上月炸了七次丹房？林修远指尖抚过药匣上蟠龙纹，今日这九阳鼎的余火，怕是要让师弟多备几件衣裳。
夜翌在识海里笑得打跌：这小子腰间挂着醒神香囊，怕是昨夜背丹方背到呕血。
慕寒渊正要开口，西北角突然传来炸雷般的笑声。火炼峰大师兄萧烈扛着半人高的赤铜鼎撞开人群，古铜色胸膛上还沾着炉灰：林娘娘又在卖弄风骚？
林修远脸色瞬间铁青，袖中银针寒光乍现。萧烈却浑不在意，铜鼎往地上一墩，震得青石砖裂开蛛网纹：老子这鼎里炼着赤炎蛟的血精，要不要给你那小白脸润润色？
看热闹的弟子们哄笑着散开。慕寒渊趁机退到老槐树下，树洞里的酒香混着炭火气往鼻子里钻。夜翌抽了抽鼻子：猴儿酒里泡过雪莲，至少窖藏两甲子。
比您藏的如何？
马尿。老鬼从鼻子里哼出声，当年老夫用千年寒潭......
钟鸣声打断了他的吹嘘。七位长老踏剑掠过洗剑池，池中残剑齐鸣，在朝阳下铺开粼粼金波。三长老广袖翻飞间，二十四道玉牌从池底升起，精准落入参赛者手中。
首轮十二时辰，炼三品回元丹。苍老声音裹着剑气传遍山门，成丹需带云纹，半数淘汰。
慕寒渊摩挲着玉牌上的剑纹，突然察觉有道目光刺在背上。回身望去，丹鼎堂的苏映雪正在三丈外整理药篓，素手拂过冰玉秤时，霜花在秤杆上绽出梅枝状。
这丫头有点意思。夜翌懒洋洋道，太阴玄气裹着离火芯，冰火同修的路子......
场中突然响起惊呼。宗主踏着赤红兽核破云而来，六道金环映得晨雾燃成流火。原本端坐在高台的药堂长老猛地起身，手中茶盏咔嚓裂开条缝。
临时换的彩头。宗主屈指轻弹，兽核悬在北斗鼎阵中央，赤瞳炎虎的六阶兽核，换掉原先的九凤朝阳鼎。
慕寒渊怀中的半截糖画突然化开，饴糖渗入内衫粘在胸口。夜翌的嗤笑在识海响起：三百年的小崽子也当宝，当年老夫猎的那头......
声音戛然而止。慕寒渊瞳孔微缩——兽核表面的岩浆纹路间，隐约游动着凰鸟形态的金丝。这分明是《离火七变》中记载的炎髓，九霄离凰炎最关键的引子。
小兔崽子。夜翌的语气突然严肃，这东西你要拿到手。
场中早已炸开锅。药堂长老的胡子都在颤抖：宗主！九凤鼎乃开派祖师......
祖师爷若在世，也会赞同。宗主拂袖震散鼎中金雾，丹道如剑道，岂能困守旧器？
林修远突然越众而出，药匣中飞出十二株金线兰：弟子请宗主示下，若炼出四品丹......
彩头照旧。宗主似笑非笑地扫过慕寒渊，天谕宗只认结果。
萧烈突然拍鼎大笑：早看那破鼎不顺眼！赤铜鼎中窜出火蟒，将兽核团团围住，老子今日就要用这畜生的魂炼颗烈阳丹！
夜翌在识海里翻白眼：火炼峰的小崽子都这般聒噪？当年他们祖师给老夫试药时......
慕寒渊的注意力却被西南角吸引。青衣少女正在给药锄缠冰蚕丝，脚边竹篓里躺着条昏睡的碧鳞蛇。每当兽核金环转动，蛇鳞就泛起诡异红光。
那是巫山云氏的驭兽术。夜翌突然道，小丫头在用灵宠偷吸兽核气息。
钟声再响，参赛者陆续入场。慕寒渊的丹台在震位，左侧是正在布设寒玉阵的苏映雪，右侧则是骂骂咧咧调试火候的萧烈。
开盘了下注！观礼台上有弟子吆喝，林师兄一赔三，萧师兄一赔五，慕寒渊......一赔二十！
哄笑声中，夜翌突然乐了：押三百灵石买你自己。
您老有钱？
赊账。老鬼理直气壮，赢了分我七成。
慕寒渊解开玄铁鼎的封印，昨夜炸炉的焦痕还泛着青。指尖抚过裂缝时，怀中的糖浆突然渗出一缕金线，悄无声息地钻进鼎身。
辰时三刻——执事长老拖长的尾音惊起飞鸟。
二十四道火光同时腾起。林修远的药鼎化出青鸾虚影，萧烈的火蟒缠上赤铜鼎，苏映雪的冰玉秤竟在空中凝成药阵。慕寒渊并指点燃青冥焰，突然听见夜翌的轻笑。
看东南角。
药堂最年轻的弟子正在手忙脚乱地控火，炉中青烟已经冒了三尺高。夜翌的白发在识海里卷成蒲团状：这小子在丹灰里掺了赤磷粉，半刻钟后......
轰！
炸炉的气浪掀翻两个相邻丹台。慕寒渊及时撑起灵力罩，仍被飞溅的炉片划破衣袖。执事长老黑着脸将灰头土脸的弟子拎出场外，空中飘来焦糊味。
现在赔率该涨了。夜翌幸灾乐祸。
日头渐高，场中温度愈发炽烈。慕寒渊的衣摆已被汗水浸透，余光瞥见苏映雪的药鼎结出霜花，鼎中丹丸却泛着赤芒。萧烈正往鼎里大把撒着火晶石，脖颈青筋暴起。
慕师弟。林修远突然传音入密，兽核虽好，也要有命拿。
慕寒渊抬头望去，药堂首徒的鼎中正凝出七道云纹。夜翌冷笑：偷用了燃血术，这小子在耗寿元炼丹。
场边突然传来骚动。宗主不知何时离了高台，正负手立在慕寒渊的丹台前。赤玉葫芦中飘出的酒香，竟将青冥焰压得矮了三分。
这火候......宗主指尖掠过鼎身，像极了一位故人。
慕寒渊手背爆起青筋，鼎中丹液突然沸腾。夜翌在识海里大骂：老狐狸故意的！
日影西斜时分，钟声即将再响。慕寒渊的鼎中丹丸已凝出雏形，兽核突然剧烈震颤。六道金环映着晚霞，在七十二峰间荡开血色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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