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把前院木桌晒得发烫，盛宇的掌心在桌下沁出薄汗。
王磊身后那面破旗被风卷起一角，露出旗面斑驳的血渍——像是某次丧尸潮留下的印记。
“盛兄弟，咱打开天窗说亮话。”王磊的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指尖敲了敲摊开的羊皮纸，“结盟可以，但总得有个章程。贵基地每月拨三百箱物资过来，粮食占七成，弹药三成。”他忽然倾身凑近，声音里裹着笑，“毕竟你们地盘挨着尸潮重灾区，咱们东边基地安全，物资存着也是浪费不是？”
盛宇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三百箱物资足够他的基地支撑两个月，王磊这是要把他们的血抽干。
他余光瞥见林羽的钢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点，那是“条件异常”的暗号。
“另外。”王磊的手指划过羊皮纸第二行，“往后三个月内所有丧尸潮，贵基地负责正面防御。咱们派两队人从侧翼包抄——”他突然顿住，抬头时眼角的笑纹里藏着刀，“毕竟盛兄弟的唐刀砍丧尸利索，这活计交给你们，我们也放心。”
木桌下，盛宇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唐刀的缠绳。
昨夜老周蹲在篝火边啃压缩饼干的样子突然浮上来：“那王磊眼皮子活泛，可心黑得很。”他压下心头的火，转头看向林羽——那是他们约定的“该你说话”的暗号。
林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羊皮纸。
他的钢笔在“三百箱物资”旁画了个圈，笔尖重重一顿：“王首领的算盘打得精。”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贵基地东边有片废弃粮库，上月我们巡逻队刚去过，粮仓顶的太阳能板还能用，存粮至少够支撑半年。”他又指了指“防御分工”那行字，“丧尸潮移动规律是从西北往东南，贵基地的位置正好在咱们侧后方。若我们正面硬抗，贵基地的侧翼包抄......”他突然笑了，“怕不是要等丧尸潮冲散我们防线，再捡漏收装备？”
王磊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在桌沿敲出乱了节奏的点。
盛宇注意到他后颈的汗顺着金链子往下淌——和昨夜络腮胡压子弹时的紧张模样如出一辙。
“盛兄弟身边有这样的智囊，倒是我小看了。”王磊扯了扯领口，突然把话题转向刘浩，“不过话说回来，刘兄弟是前工程师吧？”他盯着刘浩发红的耳尖，“上次在补给点，我可听说有人抱怨‘跟着盛宇不如跟着能搞技术的头领’？”
空气瞬间凝固。
刘浩的脸涨得通红，盛宇甚至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这小子平时最受不得激，上回被人说“书呆子打不过丧尸”，抄着扳手就冲上去砸了变异丧尸的膝盖。
可此刻，刘浩突然站了起来，金属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王首领消息倒灵。”刘浩抹了把额头的汗，手却稳稳搭在盛宇肩头，“我确实说过，跟着能搞技术的头领不如跟着盛老大。”他咧开嘴笑，露出被丧尸咬掉半颗的门牙，“因为盛老大能带着我们活人搞技术，不像某些人，只想着怎么把兄弟往丧尸堆里推。”
王磊的脸刷地白了。
盛宇能看见他攥着羊皮纸的指节泛青，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王磊会掀桌子——但对方突然笑了，笑得金链子乱晃：“刘兄弟倒是忠心得很。”他扫了眼二楼窗口，又收回目光，“既然话都说开了......”
“等等。”
众人转头。
赵雪不知何时站在木桌旁，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发梢还沾着望远镜的金属冷意。
盛宇想起上车时她站在二楼的影子，此刻近看，她眼角的细纹里还凝着未散的晨雾。
“我这儿有份补充方案。”赵雪把文件推到桌中央，封皮上盖着中型基地的钢印，“关于物资调配和防御分工，或许可以再......”
“副首领这是要抢我话头？”王磊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可赵雪只是垂眼整理文件，仿佛没听见。
盛宇注意到她指尖在“铁狼帮”三个字上轻轻一按——那是林羽昨夜在笔记本上写的关键词。
木桌下，林羽的钢笔尖在“赵雪”那页画了第二根红线。
盛宇摸了摸胸口的画纸，陈琳的眼泪早已干透，却在他心里烫出一片滚烫的期待。
风突然大了，卷起赵雪的文件页，露出内页一行小字：“铁狼帮余孽藏粮点坐标——”
王磊的金链子突然闪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
盛宇的手按上唐刀，听见林羽在他耳边轻声：“他要掀桌了。”
但赵雪的声音比金属碰撞更早响起：“盛首领，不如看看这份方案？”
她的指尖停在某一页，阳光穿过纸背，照出上面用红笔圈起的“公平”二字。
木桌被风掀起的文件页哗啦啦作响，赵雪的指尖压在“公平”二字上，阳光穿透纸背，将那两个字镀成金红。
王磊的金链子突然绷直成一条线——他方才想起昨夜在密室里，赵雪曾拿着望远镜在顶楼站了半宿，原来不是在观察尸潮动向，是在整理这份要拆他台的方案。
“赵副首领好大的胆子。”王磊的尾音像刮过锈铁的刀尖，右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羊皮纸卷成筒，“这方案把咱们的存粮底数都抖给外人看，你当这是过家家？”他脖颈的青筋顺着金链子往上爬，眼尾的刀疤因愤怒而扭曲，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恶犬。
赵雪没抬头，只是将文件推得离王磊更远些。
她发梢的晨雾早被日头蒸干，此刻每根发丝都绷成利落的直线：“王首领，上月铁狼帮余孽摸进咱们粮仓时，是盛基地的巡逻队最先发现动静。”她翻开内页，露出一张标注着三个红点的地图，“这三处藏粮点，是我派斥候跟着他们的运粮车盯了七天。”她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若按您的原方案，等盛基地被尸潮拖垮，铁狼帮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到那时，您的金链子怕要拿去换半块压缩饼干。”
盛宇的指甲在唐刀缠绳上掐出月牙印。
他想起昨夜林羽在篝火边画的情报图，图上铁狼帮的标记旁写着“王磊暗中交易？”，原来赵雪早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他余光瞥见林羽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游走，笔尖在“赵雪=突破口”下画了三道重线——这是让他乘胜追击的暗号。
“王首领，赵副首领说得在理。”盛宇往前倾身，掌心按住赵雪推来的文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丧尸可不管咱们谁的金链子粗。”他声音里带着篝火烤过的热度，“上月咱们基地拼着折了五个人，把铁狼帮的运粮车截下来，不是为了抢那两箱罐头，是为了让这一片活人的地盘能多口喘气的机会。”
他抽出文件里那张藏粮点地图，指尖点在最近的红点上：“这处粮库离咱们双方基地各三十公里，若共建防线，咱们出两队人守外围，贵基地出技术队修太阳能板——粮食打下来，按三七分，咱们三成，你们七成。”
赵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她想起三天前在哨塔，盛宇的巡逻队为救她的斥候，硬是用身体堵了半小时丧尸潮，此刻他说“三成”，倒像在分自家后院的土豆。
王磊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盯着“三七分”那行字，心里算盘拨得噼啪响——若真能吃下这三处粮库，别说养三千号人，连新造十挺机枪的钢铁都能换回来。
可若依了盛宇，赵雪在基地的威望怕要压过他；若不依......他扫过盛宇腰间的唐刀，刀鞘上还沾着今早砍丧尸的血渍，突然想起昨夜哨兵汇报的：盛基地最近多了十挺改装过的自动步枪，枪声比普通枪沉三倍。
“盛兄弟倒是会做人情。”王磊扯了扯金链子，笑容里带着刺，“不过防御分工得再议。你们基地有唐刀队，咱们有机械组......”
“王首领。”林羽突然开口。
他合上笔记本，钢笔帽咔嗒扣紧的声音像颗钉子钉进空气里，“贵基地机械组的张工，上月在咱们基地修发电机时说过，改装自动步枪的核心零件，贵基地库房里还有十二箱。”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的冷光，“若共建防线，这些零件可以优先给咱们的机枪组——毕竟，防丧尸的子弹，可比防人的子弹重要得多。”
王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夜派去偷听的手下回来只说“林羽在写账本”——这哪是账本，分明是把刀，刀刀都捅在他的命门上。
赵雪趁机将补充方案往前推了半寸：“王首领，日头都偏西了，再拖下去，铁狼帮的斥候怕是要摸到谈判桌底下来。”
盛宇注意到王磊的手指在桌下攥成拳，指缝里渗出细汗。
这副模样像极了上周他在尸潮里见到的变异丧尸——明明想扑上来撕咬，却被更强大的威胁按在原地。
“容我......再想想。”王磊扯松领口，金链子滑进汗湿的衣领里。
他抓起椅子转身时，椅背撞翻了盛宇的茶碗，深褐色的茶水在文件上洇开，正好盖住“三七分”那行字。
盛宇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听见他对随从低语：“去把张工叫到密室。”
林羽的钢笔尖在“王磊=拖延”旁画了个炸弹标记。
盛宇摸了摸胸口的画纸，那是陈琳今早塞给他的——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写着“爸爸要赢”。
他转头看向赵雪，对方正低头整理被茶水弄脏的文件，发梢扫过“铁狼帮藏粮点”时，轻轻点了点。
风又起了，卷着王磊的破旗哗啦啦响。
二楼窗口闪过个黑影——是王磊的贴身护卫，正对着楼下打手势。
盛宇的唐刀在腰间微微发烫，他知道王磊不会这么轻易妥协，或许今晚会有不速之客摸进营地，或许明天会有“意外”的丧尸潮提前涌来。
但他更清楚，林羽此刻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所有细节，像织一张网，等着王磊自己撞上来。
当夕阳把木桌染成血红色时，王磊的随从跑来传话：“首领说今晚要陪老母亲吃饭，谈判改到明早。”盛宇看着那随从跑远的背影，注意到他靴底沾着新鲜的泥——那是去密室必经的烂泥路。
林羽在他耳边低语：“他在联系铁狼帮。”
夜色渐浓时，盛基地的篝火亮起。
盛宇看着林羽在篝火边铺开地图，钢笔尖在“铁狼帮藏粮点”和“王磊密室”之间画了条红线。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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