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蹲在宿舍楼背阴处啃冰棍,迷彩服领口蹭着汗湿的后颈。远处操场飘来教官吼《团结就是力量》的走调歌声,他摸出屏幕裂成蛛网的国产手机——离晚训集合还有十七分钟。
蝉鸣混着塑胶跑道蒸腾的焦糊味往鼻孔里钻,他把冰棍咬得嘎吱响。这破学校连个空调都没有,八人间的铁架床铺像蒸笼,唯独三楼厕所窗台能偷点凉风。
“龟儿子,又躲这儿偷懒?”防火门被踹得哐当响,陈浩南夹着军训标兵申请表钻出来。这人顶着古惑仔的名字,却是学生会预备役,腋下永远夹着牛皮纸文件袋,“声乐系今晚加练合唱,你要不混进去给钢琴调个音?也算为集体做贡献。”
李虎把冰棍杆弹进三米外的垃圾桶,正中红心。“我吉他弦断了。”他晃了晃手机,锁屏壁纸是Beyond黄家驹,“修音响的老张头说,得等下周进零件。”
“你吉他本来也弹得像杀猪。”陈浩南抬脚碾碎地上的蚂蚁,“真搞不懂你这种五线谱都认不全的,考什么音乐学院?”
裤兜里的MP3突然发烫,李虎指尖一颤。三天前这破玩意就开始漏电,充电口滋滋冒蓝光,活像老爹在二手市场淘来的定时炸弹。
晚训操场像个巨型微波炉。
李虎正步踢到第七遍时,前排女生迷彩帽里滑出张照片。他弯腰去捡,照片上是穿白裙子的女孩在琴房弹钢琴,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锁骨刻下斑马纹。
“看够没?”前排突然回头,马尾辫甩出薄荷味汗珠。
他这才发现照片背面写着「林小满·声乐系」,落款还画了颗歪扭的爱心。女生劈手夺过照片冷笑:“癞蛤蟆也敢惦记天鹅肉?人家是保送伯克利的天才,你这种野路子……”
教官的哨声救了他。匍匐前进训练时,他故意蹭了满手沙土,把照片塞回女生兜里。右掌心突然刺痛,MP3在裤兜里烫得像块烙铁。
“第三列那个!匍匐还带随身听?”教官的吼声惊飞槐树上的乌鸦。
全体哄笑中,李虎被罚去器材室搬水。阴凉仓库里堆着锈迹斑斑的谱架,角落有架蒙灰的雅马哈电子琴。他鬼使神差按下中央C键,琴键缝里突然窜出只蜈蚣。
“滋啦——”
MP3的耳机线自动缠上手腕,电流顺着静脉直冲耳膜。视网膜炸开青紫光斑,他分明看见琴键缝隙渗出黑雾,蜈蚣在雾气中膨胀成蟒蛇粗细!
“闭眼!右手和弦!”
沙哑男声直接在脑内炸响。他本能地拍向Fmaj7和弦,电子琴发出刺耳啸叫。黑雾轰然散开,蜈蚣变回指甲盖大小,仓皇钻进暖气片。
“小崽子,你吉他是跟杀猪匠学的?”那声音带着麻辣烫的油腻感。
李虎转身撞翻整箱矿泉水。夕阳从气窗斜插进来,在积水的地面投下他的影子——还有道戴大金链的光头虚影,正蹲在箱子上抠脚。
“莫慌,老子雷震子。”虚影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烟灰,“九四年川音电吉他专业肄业,死因是给地下摇滚场子接私活时摸了漏电的音响。”
仓库外传来集合哨声。李虎抓起两箱矿泉水夺门而出,那声音阴魂不散往耳蜗里钻:“今晚子时去天台,你吼《死了都要爱》震碎的玻璃,真当是声带天赋?”
晚训结束已是九点半。李虎蹲在小卖部门口啃狼牙土豆,油辣子呛得他直咳嗽。老板娘剁土豆的刀法很邪乎,每次落刀都卡着周杰伦《双截棍》的鼓点。
“三块。”老板娘伸出纹满符咒的左手。
硬币掉进铁皮罐的瞬间,他看见油锅腾起的白雾里闪过鳞片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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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二十三,李虎摸到天台。
生锈铁门吱呀作响,MP3在裤兜里烫得大腿发麻。月光把水箱照成巨型棺材,他抱紧从器材室顺的破木吉他,琴颈裂痕里还卡着前任主人的拨片。
“左手按G和弦,右手扫弦时往上挑三度。”雷震子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对到猎户座腰带,想象你暗恋的妹儿跟开宝马的跑了。”
弦音刚起,西南方突然传来玻璃爆裂声。声乐楼的玻璃幕墙像被无形拳头击中,冰碴子暴雨般砸向花坛。夜巡保安的手电光柱扫过来时,李虎看清自己指尖跃动的蓝紫电弧——它们正在琴弦上跳踢踏舞。
“这就虚了?”雷震子蹲在水箱上啃虚拟鸡爪,“知道音乐学院为什么建在乱葬岗上吗?当年施工队挖出十三口血棺,校长请大和尚做了七天法事……”
李虎转身要逃,却被电流锁链扯回原地。光头鬼魂的虚影在月光下暴涨,人造革夹克化作缠绕雷纹的道袍:“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子第九十九任宿主。练不成《五雷正法摇滚版》,等着给琴房的钢琴当饲料吧!”
远处忽然传来肖邦《夜曲》。声乐楼某扇窗后,穿白裙子的女孩正在月光下弹琴。她的影子在幕墙上摇晃,渐渐长出獠牙和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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