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来自沙州城?”
突厥首领自言自语道,沙州倒是有过耳闻,却未曾造访过,再次向小二问道:
“为首的头领是何人?杀人的又是何人?”
“首领,带头的人叫张议潮,那个大胡子却,却不知道姓名,还有一个书生模样人姓雷名浩天。”
店小二蜷缩在角落里,犹如惊弓之鸟,只要对方有所问必有所答,不敢有半句隐瞒。
“哦,沙州,张议潮,雷浩天......”
首领在心中默念道,他是西域突厥人的真正首领,名叫索莫,长年在大漠深处横行,还从未吃过如此败仗,心里暗暗记恨着张议潮,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二三十步开外是关押张议潮三人的牢房,狱吏有意识将双方隔开关押,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冲突,这里是暂时扣押疑犯的收容所,远没有真正的牢房那般阴暗潮湿,肮脏不堪。
“大哥,这就是官府的牢狱啊,刘九还是第一次被捕入狱,哈哈,远比兄弟想象中要好!”
刘九四处查看,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牢房地上堆着干草,居然还有一张破旧的四方炕桌,此外再无他物,刘九惬意地倒在干草上,好似前来体验一般,不觉得有半点委屈。
“不错,张议潮曾经蹲过半年牢狱,虱子蚊虫都被我养出了膘,蛇鼠也和议潮成了好兄弟,呵呵!”
张议潮笑道,甩了甩衣袍,席地而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两位仁兄,雷浩天平生还未享受过这般待遇,确实比想象中要好,呵呵!”
雷浩天同样附和道,在瓜州遭此变故,又能与两位豪杰生死与共,的确可遇不可求,是福是祸暂且不管不顾了。
“大哥果真受过牢狱之灾?不妨讲给兄弟听听!”
刘九翻身坐起,一脸好奇地问张议潮,雷浩天轻轻摇摇头,这种遭遇岂能随便问人,刘九真有些不识时务。
“二哥,此事定有大哥的难处,不讲也罢。”
雷浩天随即敷衍道,没想到张议潮却淡淡一笑,完全不介意,开口讲道:
“当年议潮十岁随父亲出关,路遇几十名抢匪,父亲和众叔伯与他们展开了一场恶战,双方互有伤亡,同样被官府拘押,后来父亲托人使了不少银子,最后才得以脱身......”
张议潮简要讲述了一段往事,刘九闻言心中更加佩服大哥,大哥从小走南闯北见过世面,远比自己有见识,有胆魄。
“大哥,四弟,这次刘九闯了祸端,让大哥再次入狱受苦,兄弟我......”
刘九感到过意不去,都怪自己一时冲动,牵连了大哥和众弟兄,十分动情地说道。
“二弟何出此言,你我都是生死兄弟,自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后休要多言!”
张议潮摆了摆手,他当然把刘九认成了亲兄弟一般,此事完全是为了归义军兄弟而为,刘九奋勇当先,嫉恶如仇,已然是众弟兄的楷模。
“大哥说的是,咱们归义军自上而下情同手足,早已不分彼此,二哥不必自责,倒是雷浩天软弱无力,否则也会将那淫妇手起刀落,杀个痛快!”
雷浩天进一步宽慰着刘九,别看刘九是个勇猛刚烈之人,也有情真意切的时候,说话竟然有些哽咽。
“四弟乃知书达理之人,不比我刘九粗鲁莽撞,以后,还请大哥和四弟多多指教啊!”
刘九起身向张议潮和雷浩天弯腰施礼,他还是首次对他人毕恭毕敬,以前不管做错了何事,都是大大咧咧的样子,根本不去计较是非功过。
雷浩天扶助刘九,他和张议潮同时呵呵一笑,这样可爱真诚的兄弟,确实令人欢喜,三人再次围坐在一起叙话。
午时已过,牢房里并未有狱吏或官府之人造访,偶尔传来牢外衙役走动的声响。
“大哥,也不知官府怎样判案,咱们兄弟要被关押到何时?”
刘九继续问道,大家这才将话题引入到现实中,张议潮低头思忖起来,按说州衙应尽早过堂审案才是,却不知为何不见动静。
三人腹中感到有些饥饿,却不见有人来送牢饭,刘九有些暴躁,在地上不安地走来走去,昨日半夜闹到现在,大家茶饭未进,官府难道要饿死疑犯吗?
张议潮和雷浩天倒能挨住饥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狱吏不会不给犯人吃食,即便要被处决的罪犯,都要吃一顿饱饭才会被送上路。
“咿呀呀!”
“哐哐哐!”
戌时刚到,索莫显然饥饿难耐,率先开始喊叫,并不断敲击牢门,刘九也乘势高喊,张议潮和雷浩天不动声色,等待狱吏如何理会。
“闭嘴,尔等想造反吗?”
喊叫和敲打声很快唤来了狱吏,只见两名狱吏一前一后进来,嘴里骂骂咧咧,身后还跟着一个百姓模样的人,驼着背,手里提着一只木桶。
“狱头,在下犯的可是死罪?如何连顿饱饭都不给,到底是何道理?”
刘九不管不顾,即便要杀头,也不能让他当个饿死鬼,先痛痛快快吃饱饭再行计较。
“哼,真是不懂规矩,坐牢房哪有白天吃饭的道理啊?天刚擦黑,就在这大喊大叫,小心没你的饭吃,真把你给饿死!”
狱吏没好气地说道,眼睛狠狠瞪着刘九,刘九欲再次理论,被张议潮一把拽到身后。
“狱哥莫怪,小弟首次来此,确实不懂规矩,请勿见怪!”
张议潮有过牢狱生活,有些不成文的规矩,只有体验过的人才明白,赶紧站出来圆场。
狱吏不再呵斥,马上朝关押突厥人的牢笼走去,身后的百姓将木桶放在地上,从里面舀出汤饭来,分别倒进三只黑碗里,然后将碗搁在牢房门口,提起桶便向里走。
这就是今天的牢饭,刘九迫不及待地端起黑碗,准备大口吞食,鼻子刚凑到碗边,一股馊臭味直冲鼻腔。
“呸,呸,这是何等猪食,岂能给人食用?”
刘九想要呕吐,将碗里的饭食洒向门外,开始破口大骂!
“狱头,爷爷打小虽挨过饿,受过穷,但从不吃发臭变质的食物,尔等如此欺辱爷爷,刘九定然不饶你!”
刘九非常气愤,恨不得将刚才的猪食喂进狱吏的口中,让他也尝尝受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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