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又梦见了她。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那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就站在我的床尾。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她苍白的脸上，水珠顺着嫁衣下摆滴落，在木地板上积成一滩水洼。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带着沉闷的回响。
我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后背。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天边泛起鱼肚白。枕边赫然躺着几根湿漉漉的水草，散发着河底淤泥的腥气。
“师父！“我跌跌撞撞跑到前院，看见师父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他头也不抬地说：“又做梦了？“
我攥着那七尺红布，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昨晚离我更近了，就站在床尾......“
师父放下水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我眉心，铜钱立刻变得冰凉刺骨，表面凝结出一层薄霜。
“阴气入骨。“师父收起铜钱，“今晚她必来索命。“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这几天来，那个穿红嫁衣的女子夜夜入梦，一天比一天靠近。昨晚她离我只有三步之遥，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去拿过来白蜡烛、红布、铜钱吧“师父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再取一碗无根水。“
夜幕降临前，师父在院子里布下阵法。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排列，每盏灯下压着一枚铜钱，用红绳相连形成天网。我在阵法中央盘腿而坐，面前放着一碗清水。
“这是七星锁魂阵。“师父用朱砂在我额头画下一道符，“她若来，必被困在此阵中。“
月亮升到中天时，院里的温度骤降。油灯的火焰突然变成诡异的绿色，无风自动。碗中的清水无端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越来越急。
“来了。“师父低声道。
一阵阴风吹过，七盏油灯同时熄灭。红绳剧烈颤动，铜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抬头看见院墙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红嫁衣在月光下像血一样鲜艳。
师父快速掐诀念咒，七枚铜钱突然立起，在红绳上快速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女鬼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发出凄厉的尖叫。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师父一声厉喝，七盏油灯重新燃起，火焰蹿起三尺高。
女鬼的嫁衣无风自动，院子里突然弥漫起浓重的水雾。水珠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反射着幽蓝的光。师父的符咒被水雾打湿，朱砂符文开始模糊。
“她道行不浅。“师父咬破指尖，在铜钱上抹过，“徒儿，念净心神咒！“
我结印念咒，却听见耳边响起幽幽的哭声：“负心人......你答应过要娶我的......“
水雾中渐渐显露出她的真容——惨白的脸上布满青紫色的尸斑，嘴唇却是诡异的鲜红。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的眼白。
师父突然抛出一把糯米，米粒在空中燃烧起来，形成一道火墙。女鬼发出痛苦的嘶吼，后退数步。但下一秒，地上的水洼突然涌起，化作水蛇缠向师父的双腿。
“坎水化形！“师父大惊，急忙甩出三张符纸。符纸遇水不湿，反而将水蛇定在原地。
僵持之际，女鬼突然转向我，湿冷的双手掐住我的脖子。我闻到浓重的腐臭味，眼前发黑。就在意识模糊之际，师父将一碗无根水泼在我脸上。
“醒！“
我猛地清醒，发现女鬼的手被一层金光阻隔，无法真正碰到我。原来师父早在我衣领里缝了一张护身符。
“你与他有何冤仇？“师父厉声问道，“为何纠缠不休？“
女鬼的哭声撕心裂肺：“百年前，他许我凤冠霞帔，却在成亲当日将我推入河中......“
我震惊地看向师父，他眉头紧锁：“前世孽债？“
女鬼的长发如活物般伸长，缠住院中的梨树。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树叶纷纷掉落。师父见状，立刻取出一面铜镜对准月亮，反射的光束照在女鬼身上。
“啊！“她惨叫一声，嫁衣上冒出缕缕青烟。
师父趁机咬破手指，在铜镜上画下一道血符。月光经过铜镜折射，化作一道银白光柱将女鬼笼罩。
“我不甘心......“女鬼在光柱中挣扎，“我等了百年......“
师父突然收起铜镜，从袖中取出一个纸人扔向女鬼。纸人遇阴气立刻膨胀，化作我的模样站在阵中。女鬼见状，立刻扑向纸人。
“就是现在！“师父一把将我拉开，同时点燃一张符纸扔向纸人。
纸人瞬间燃烧起来，女鬼被困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哀嚎。奇怪的是，火势虽猛却不伤她分毫，反而像是在净化什么。
“这是三昧真火。“师父低声道，“烧尽她的怨气，不伤魂魄。“
火焰渐熄，女鬼的红嫁衣变成了素白色，脸上的尸斑也消失了。她茫然地站在灰烬中，眼神不再狰狞。
“原来......“她喃喃道，“你不是他......“
师父长舒一口气：“前世债，今世错认。你该放下了。“
女鬼看向我，眼神复杂：“你的眼睛...和他真像......“说着，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等等！“我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凄然一笑：“柳如烟......民国二十八年生人......“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风中。
师父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在是虚惊一场。她认错人了。“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水迹，心中莫名酸楚：“师父，她等了这么多年......“
“怨气易结难消。“师父收起法器，“明日去给她立个牌位吧，也算了一桩因果。“
第二天清晨，我在河边发现了一块被淤泥半掩的石碑，上面依稀可见“柳氏如烟“四个字。我清理干净石碑，摆上师父写的往生牌位。
正当我要离开时，一阵微风吹过，河面上泛起奇异的波纹，组成一行字：
“小心穿黑衣的人......”
我浑身一颤，再看时，河面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但我知道，这场阴阳之间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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