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国显然也觉得儿子这报价高得有点离谱,试探着开口问了一句:“长生,这价格……是不是定得高了点?五千一斤,确实……听着有点吓人。”
何长生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包厢里众人脸上扫过。
看到大爷爷那副气得快要背过气的样子,三爷爷强压不满的阴沉脸色,还有何震天那恨不得吃人的眼神,他知道,直接硬扛价格,恐怕又会引发新一轮的争吵。
“爹,各位长辈,”他缓缓开口,语气变得平稳了一些,“你们不要以为我是漫天要价,其实五千一斤已经是我看在同宗份上能给出的最大优惠价了。这东西的价值远超你们的想象,等你们尝过就知道了,五千一斤已经是大大低估其价值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大爷爷和三爷爷:“当然,我也理解大家的难处。如果觉得这个价格实在承受不了,我……还有第二个方案。”
大爷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点了点头:“你说,什么方案?”
三爷爷也瞥了一眼还在喘粗气的何震天,示意他先坐下,然后朝何长生抬了抬下巴:“说说看。”
“好。”何长生站直身体,清晰地说道:“第二个方案是,你们大房和三房,各得一成的血肉骨头,不要钱——白送。”
“白送?”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每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心里飞快地打起算盘。
一个方案是分得多,能拿到两成的份额,但要掏出一大笔的真金白银,五千一斤可不是小数目,很多人家恐怕砸锅卖铁也凑不齐。
另一个方案是白拿,不用出一分钱,可能拿到的份量直接腰斩了,只能拿到一成的血肉和骨头。
一个是“多而贵”,一个是“少而免费”。
到底哪一个更划算?
对于兜里羞涩、或者对虎肉效果将信将疑、不愿冒太大经济风险的人来说,后者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但对于那些家境殷实、或者深信虎肉奇效、恨不得多囤一些的人来说,前者似乎更有长远价值。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和茶水杯轻轻磕碰的声响。大房和三房的人眼神交汇,低声交换着意见,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经过一番激烈而短暂(但内心戏十足)的内部磋商和权衡利弊后,大房和三房的人终于达成了内部共识。
“我们选第二个方案!”大爷爷代表大房,一锤定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可不是傻子”的精明。
“白得一成就一成!钱还是留在自己口袋里踏实!”他心里盘算着,一成也有好几百斤,分到各家各户,怎么也能分上几十斤,足够用了,还不用掏一分钱,简直是天降横财。
三爷爷也微微颔首,慢悠悠地道:“嗯,我们也选第二个。长生啊,难得你有这份心,知道体谅长辈们的难处。”
他这话说得漂亮,好像何长生是主动体恤他们似的。
看到大房和三房最终都选择了“白得一成”的方案,何长生与父亲何建国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嘴角浮起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其实,这一切早就在他们父子俩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精心设计的谈判策略。
先抛出一个需要付出巨额代价的方案(高价购买两成),拉高对方的心理预期和焦虑感;然后再“勉为其难”地给出一个看似让步、实则更符合他们心理底线的方案(白送一成)。
在面对一个“效果未知”却“价格骇人”的东西时,正常人都会倾向于选择“免费”的选项,哪怕数量少点。
毕竟,不用花钱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所以,局面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好了!”何建国抓住时机,立刻开口,一锤定音,“分配方案就这么定了!这已经是我们这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变得严肃:“一会儿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宣布结果。你们各家当家的,要负责做好自家人的思想工作,不光是要让他们签保密协议,更要反复叮嘱,让他们从心底里认识到泄密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别以为签了字按了手印就万事大吉,要是谁管不住嘴,真到了出事那天,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谁都跑不了,一个都落不了好!”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大房和三房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位,此刻都纷纷点头,连声称是。
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本就是来占便宜的。按照现在这个“白得一成”的方案,他们已经占了大便宜,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刚才的争执不过是想争取更多而已。
现在,不花一分钱就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自然见好就收,不会再节外生枝。
至于保密?
这些人里没有真傻子。看到桌上那只诡异的大老鼠,听了何长生描述的可怕后果,谁都知道这东西一旦泄露出去会引来多大的麻烦。保住这个秘密,就是保住已经到手的利益,他们自然会比谁都上心。
达成最终一致后,所有人都走出了包厢,去跟外面焦急等待的家人通报这个“好消息”。
大堂里,几个穿着打扮非主流、染着黄毛红发的年轻小辈原本还在嚷嚷着“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分个肉还搞得神神秘秘”,结果被各自的父母一把拽到角落,压低声音一通训斥加解释。
很快,这几个小年轻也闭上了嘴,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惊喜和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
最终,经过一番最后的确认和思想斗争,有七户人家选择了退出,主要是胆子特别小、怕惹祸上身的老人家庭,或者根本不相信“虎肉能有奇效”、觉得这是封建迷信加忽悠的年轻夫妇。
他们悻悻地在何建国准备的“自愿放弃并保证保密”的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潇湘码头。
剩下的人,都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些放弃了好东西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天下掉下来的香喷喷的馅饼,居然不敢张嘴去,这是什么样的心理?
白送的都不要,活该受穷!
等到目送那些放弃份额的人离开之后,余下的人都开始排队,在何建国准备好的正式保密协议上,郑重地签下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
整个过程,被何建国安排的三个二房的年轻人完整地录了下来,用了三台手机,从不同角度拍摄,留作证据。
何长生在一旁冷眼观察着,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在教育局工作的二伯何建业签字时,手微微有些发抖,眼神闪烁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爷爷家的长孙何惊涛,一边用力按手印,一边嘴里还在含糊地低声咒骂着什么,脸上满是不甘。
大爷爷签完自己的名字后,抬起昏花的老眼,深深地看了何建国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有无奈,有妥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悔和忌惮。
忙忙乱乱、吵吵嚷嚷了大半天,经过无数轮明争暗斗、讨价还价,剑齿虎的血肉骨头终于被瓜分完毕。
看到大堂里大房和三房的人,每个人都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或背包,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滋滋的表情,何长生心里却并不轻松。
他站到一张桌子上,提高音量,再次提醒道:“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我最后再多嘴提醒一句!咱们今天签的保密协议,不是走走过场、应付了事的!是要实实在在遵守的!”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兴奋、或期待、或不以为然的脸,继续道:“我跟你们说,有了这种可能改变命运的好东西,不躲在家里悄悄用,反而跑到外面去显摆、去吹牛,那是脑子里缺根筋,是纯纯的傻子行为!”
“一旦走漏了风声,”他语气陡然转冷,“你们手里现在提着的这些东西,还能不能保住,可就难说了。别忘了,我们何家在罗江,可不是什么一手遮天的大姓。比我们有钱有势的家族、惦记着各种资源的势力,多的是!要是让他们知道了……”
他故意停顿,让每个人自己去想象那可怕的画面,“恐怕到时候,你们别说吃肉喝汤,连闻到腥味的机会都没有!搞不好,还得惹上一身骚!”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一些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人心上。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许多,提着袋子的人们脸上喜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谨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回去以后如何藏匿、如何保密。
无论大爷爷三爷爷一房的人,还是何长生他们二房的人,都行动起来。
大家默契地没有把分到的东西直接拎上街,而是纷纷出门,把各自的车子悄悄开到酒楼的后院,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迅速将那些装着虎肉虎骨的袋子塞进后备厢,仔细锁好,然后才像往常一样,神色如常地开车驶离。
看着一辆辆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何云路凑到何建国身边,低声问道:“大伯,你说……他们这些人,真的会守口如瓶吗?”
何建国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没有回答。
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的保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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