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长生的意念驱使下,那一缕细若游丝的草木之力颤巍巍地离开了丹田,朝着他预估的大致方位摸索前行。
只是,用意念模糊感应到草木之力的存在是一回事,想要它像听话的手指一样按自己心思移动,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前者,好比你在阳光里瞥见了浮尘;后者,却像是想用一口气把浮尘吹成特定的图案——这中间的难度,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小祖宗们,这边,走这边……”何长生在心底无声地念叨着,额角已渗出细汗。
尝试了大半天,精神上的疲惫一阵阵涌来,像是熬夜干了整晚精细活儿,可那些草木之力活蹦乱跳,压根不听招呼,像极了春日柳絮,东飘西荡,总想从他意念圈定的路线上溜走。
他只好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凝神静气,不再硬邦邦地“驱赶”,而是试着去感受它们那种活泼泼、向上向外的“天性”。
慢慢地,他琢磨出一点味道来:不能强按牛头喝水,得顺着毛捋。就像给溪流挖好沟渠,水自然就顺着流了。
“对嘛,这样才对……”何长生心头微松。
找到窍门后,情况有了转机。
草木之力虽然依旧不那么“驯服”,时不时还想蹦跶一下,但总算在意念耐心的引导下,大致朝着他想要的方向汇聚过去,开始在那片模糊的区域里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青木功记载的功法路线,和呼吸法的路径截然不同。功法文字描述得再详细,什么“胸前某处”、“斜行三寸”,对何长生来说也跟天书差不多——他又没长一双能透视自个儿五脏六腑的眼睛,只能靠这点微弱的意念感应,驱使着草木之力像盲人探路一样,一点点地碰,一寸寸地试。
也不知试探了多少回,就在他意念都有些涣散的时候,突然,一股明确的“阻力”从意念前端传来,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驱使的那缕草木之力似乎“蹭”掉了一点!
“找到了!”何长生心头猛地一跳,差点从那种玄之又玄的入静状态里退出来。
一股混杂着惊喜和庆幸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老天爷,这藏在丹田附近的青木功第一层经脉入口,竟然真给他这“盲人”摸到了!
入口即是方向。
何长生按捺住激动,更加小心翼翼催动着那已消耗少许的草木之力,沿着阻力传来的方向,慢慢“挤”了进去。
前行之路并不平坦。
阻力时大时小,草木之力也随之被一点点消耗。
待感应到这一缕草木之力即将耗尽,何长生立刻将意念抽回,再次聚焦于呼吸法引动的那股清凉气流,从中精准地“捕捉”并分离出新的草木之力,续上前线,继续对这狭窄晦涩的通道进行冲刷。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淌。
意念附着在草木之力上,在幽暗未知的经脉里一寸一寸艰难推进……
这活儿极耗心神,需要绣花般的细致和拉锯战般的耐力,但对变强的渴望,让何长生沉下了心。
他很快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平分两处,一部分维系着呼吸法的稳定节奏,另一部分则全神贯注于驱使和补充草木之力,持续冲刷。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过程似乎并没有功法旁注里前人说的那么痛苦艰难。
进度是慢得像蜗牛爬,但的的确确在前进,阻力虽有,却并非不可逾越,感觉就像用一股柔和却持久的水流,慢慢冲开淤塞的河道。
这种“看得见”的推进感实在令人着迷,何长生渐渐沉浸其中,物我两忘。
不知过了多久,意念前端传来的阻力陡然剧增!
仿佛温和溪流一头撞上了巨石垒就的堤坝,再难前进分毫。
何长生不惊反喜。
回忆青木功描述,这应当是遇到了行功路线上的第一个重要关隘——位于前胸某处的“气穴”。
此穴一开,再连通后续经脉,一条能将草木之力初步转化为木灵气的“最短路径”就算成了!
届时,呼吸法汲取的草木之力便可源源不断转化为木灵气储存于丹田,为日后修炼长春功、转化木系真气打下根基。
他凝神细察,发现那“堤坝”也并非铁板一块。
在草木之力持续不断的浸润冲刷下,它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消融”着。
虽然慢,但确实在变薄!
“有门儿!”何长生精神大振,立刻加紧了“冲刷”作业。
然而很快他发现,越靠近那气穴核心,阻力呈几何级数增长,推进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是不是……力道不够?”何长生心念电转,停下了盲目冲击。
他转而开始从后续的呼吸法气流中,不断捕捉、分离出草木之力,但并不驱使它们前进,而是全部汇聚到那气穴关口之前,不断积累。
渐渐地,那团汇聚的草木之力越来越浓郁,原本清甜舒爽的气息开始变味,变得甜腻发齁,仿佛花香过浓反成臭,那股清凉感也逐渐被一股灼热所取代。
等到经脉传来饱胀甚至丝丝刺痛的警告,何长生知道,积蓄已到极限!
“就是现在!”他意念一动,驱使着那团浓度与热度都已达标的草木之力,朝着那固若金汤的关隘,发起了总攻!
嗤——!嗤——!嗤——!
每一次冲击,都让那团炽热的草木之力向前挺进一丝,同时反震回来的意念波动也震得何长生脑仁发麻。
但他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只维持着呼吸节奏,不断补充消耗,保持冲击力度。
突然——
“咔。”
一声极轻微、仿佛冰面初裂的脆响,直接在他意识深处迸开!
紧接着,胸口位置猛地一松!
一股难以言喻的豁然开朗之感奔腾涌出,仿佛多年闷塞的窗户被一把推开,清新空气灌满胸膛,连四肢百骸都跟着轻了几两!
积蓄已久、已然滚烫的草木洪流,顿时如决堤之水,顺着那新开的裂隙汹涌冲下,直泻向小腹方向!
许是压抑太久、蓄势过猛,这股洪流竟势如破竹,后续路上那些零星阻力几乎一触即溃,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轰然冲入脐下三寸某处深处,随即猛地一顿,开始急速盘旋。
何长生心跳如擂鼓:
成了!就是那里——丹田海!
热流到了丹田,便不再狂躁,仿佛漂泊的游子终于归家,绕着某个无形的中心安安分分地旋转起来。
身体其他经脉和气穴都留不住草木之力这等“过客”,唯有丹田这方“海”才能纳其归藏。
按功法所言,草木之力自丹田出,打通一条包含特定气穴的经脉,复归丹田,这青木功第一层的行功路径,便算初步贯通!
接下来,只需引动这团草木之力在这条新辟的通道中循环往复,运行周天,待其性质彻底蜕变,便可化为木灵气。
届时,青木功第一层,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何长生按捺不住急切,意念牵引着丹田里那团已渐渐降温、重新变得温润的气息,再次投入那条刚刚打通的、还带着“新辟”痕迹的通道。
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每一次循环,这一团气息便隐隐缩小一圈,但其质感却在发生微妙变化。
那感觉奇异非常,仿佛所过之处,干涸的土地被甘霖滋润,一种源自生命本底的愉悦感,随着循环次数的增加,越来越清晰。
第九周天完成,当这缕气息回归丹田时,那种愉悦感达到了顶峰。
草木之力似乎正在经历最后的质变,行经之处,经脉壁、气穴乃至周围血肉,都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生机的欢欣颤动。
第十周天开始,何长生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神奇。
先前攀岩摔跤留下的隐隐作痛在迅速减轻,体力透支后的深层疲惫如潮水般退去,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活力,仿佛从沉睡中悄然苏醒……
这并非单纯的感官舒适,更像是生命本源被精纯的生机能量洗涤、补益所带来的升华之感。
是错觉吗?
或许。
细胞层面的变迁何等精微,岂是他这刚刚入门、仅凭意念感知的初学者所能明晰洞察?
但,那被修复、被滋养、被强化的体验,如此真实而醉人,真实到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一股明悟自然浮现——蜕变完成了。
当这一缕气息最终沉入丹田,静静悬浮于中央,不再流转时,何长生知道,它已不再是草木之力,而是——木灵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光不知何时已然大亮,鸟鸣声声入耳。
一股充实的喜悦像温热的泉水,从他心底汩汩涌出,流遍全身。
第一缕木灵气,成了!
青木功第一层,今日入门!
从今往后,呼吸法汲取的草木之力便有了“加工厂”和“储存库”。
只需引其周天运转,木灵气便可逐渐积累。
虽然青木功修炼出的木灵气无法像真气那般长久驻留、如臂使指,只能算“半成品”能量,但用以滋养自身、调理伤势,甚至初步外放应敌,在普通人眼中,也足以称得上“玄妙”了。
当然,他的目标远不止此。
木灵气只是原料,要想获得真正属于自身、如根基般牢固的力量,就必须以这木灵气为薪柴,去修炼那真正的根本法诀——长春功,炼化出木系真气!
想到前路虽长,但第一步已稳稳踏出,何长生只觉豪情满胸,恨不得立刻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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