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进屋内,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陈寂靠在墙角,眼皮微合,呼吸均匀,像是在沉睡,但指尖却始终轻轻摩挲着藏在袖中的铜牌。
铜牌冰冷坚硬,仿佛一块将他与这乱世生死勾连的铁证。
昨夜西窑子巷的交谈声还回荡在耳边,鲜卑人的暗线已然浮出水面,但仅凭几个流寇,根本不可能运作如此庞杂的谍网。
背后必然有人。
一个能在这座孤城中暗中操控生死、倒卖粮草,甚至与异族勾结的真凶。
而王鹤,极可能只是这张黑网中的一枚棋子。
鸡鸣声在城中回荡,街道上的流民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等待刺史府每日例行的粥食施舍。
陈寂从破屋中走出,混在人群中,顺着城南街道缓缓前行。
一路上,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角的赌坊、米铺,甚至是那些守在粥棚旁冷眼旁观的帮派打手。
黑市的气息越来越浓。
王鹤的消息或许有假,但只要这些人还活着,这张隐藏在安定城中的黑网终究会浮出水面。
城南三里巷。
一间破旧的豆腐铺前,几个乞丐模样的汉子正低声交谈,眼神不时向四周游移。
陈寂靠在对面墙角,假装翻拣破烂,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只言片语。
“……晚上城东卸粮,冯老三已经说好了,咱们只管盯着,不动手。”
“可听说有捕快司的人在查……”
“呸!捕快司那帮饭桶,哪管得了咱们的事?”
“可听说这回来了个新缉事……”
“新来的?还能翻了天不成?”
几人低声笑骂,交谈间却透着谨慎与隐隐的不安。
陈寂垂下眼眸,袖中铜牌在指尖缓缓摩挲。
捕快司的身份终究还是传开了。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捕快司的人,那些藏在阴影中的毒蛇才会慢慢浮出水面。
夜色降临。
城东米铺外,几辆满载粮袋的板车停在巷尾,几个搬运工正低声吆喝着卸货。
陈寂藏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静静观察。
他已经盯了这家米铺整整三天。
表面上,这里不过是一家普通的粮行,但背后却暗中勾连城内流寇,甚至有鲜卑人走狗出没。
一袋袋沉甸甸的米粮被送入后院,隐约可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鬼鬼祟祟地守在角落,腰间鼓鼓囊囊,分明藏着兵器。
陈寂眯起眼睛,心中冷笑。
鲜卑人想收买流寇,首先就要掌控粮道。
而掌控粮道的,绝不会只是几个普通流寇。
他缓缓摸出袖中的短刀,借着夜色悄然绕到后巷,屏住呼吸贴在墙角。
巷内的对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三天后,西门开闸,马队混进流民里头,直接送到北山。”
“可那狗官真敢开城门?”
“银子都塞到他娘的棺材里了,还怕他不敢?”
“嘿嘿……鲜卑人说了,事成之后,咱们每人十贯钱,外加半袋米。”
对话声渐渐低沉,透出一股阴冷的寒意。
陈寂眸光微寒。
城西城门,三天后……
这些人已经不满足于偷偷勾结,竟是要直接献城投敌!
他缓缓握紧短刀,心中飞快盘算着对策。
报官?
刺史府早已腐败透顶,若是报官,怕是还没等密信送出去,自己便已经人头落地。
只能借刀杀人。
让那些人自己斗起来,把背后的暗线逼出来。
深夜,云来客栈。
王鹤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壶酒,眼神浑浊。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
陈寂走入,反手关门。
“消息带来了?”
王鹤瞥了他一眼,声音懒洋洋的。
“城东米铺,三天后,西门开闸。”
陈寂低声道。
王鹤的眼神微微一缩,醉意瞬间散去。
他缓缓将酒壶放下,眯眼盯着陈寂,半晌才低声笑道:
“你这小子……胆子倒不小。”
陈寂没有回答,只是掏出袖中的铜牌,随手丢在桌上。
“我要人。”
王鹤眼神一变,随即笑了。
“要人?你是个编外缉事,凭什么要人?”
“凭这个消息。”
陈寂指尖轻轻敲在桌面,声音冷漠而坚定。
“我能拿这条线索找你,也能直接交给北市的黄三,甚至刺史府的人。”
王鹤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阴冷。
“小狼崽子……倒是牙尖嘴利。”
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
“我给你三个人,明晚城东米铺,若是你能咬住那条线,我便替你在捕快司里挂个正名。”
陈寂眼神微动,缓缓收起铜牌,转身离开。
夜色中,少年身影瘦削而冷漠。
他的网,已经撒下。
下一步,便是等毒蛇自己钻进来。
安定城的黑暗,正在缓缓苏醒。
鲜卑人的暗线,流寇的血债,官府的腐败,所有隐藏在阴影中的秘密,都将被一点点揭开。
而在这张错综复杂的黑网中,陈寂就像一只隐忍的孤狼。
他要将这座死城,彻底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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