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杰蹲在退潮后的礁石滩上，战术手电的光束扫过散落的浮标。这些橙黄色的塑料浮球是从废弃渔船上收集的，表面已经长满了藤壶。他手里攥着把改锥，正在给浮标钻孔——这是他在《海军生存手册》里找到的简易养殖场设计方案。
“得选个背风的海湾。“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咸涩的海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昨天用救生艇勘测地形时，他发现防空洞西侧有个天然的小海湾，涨潮时水深能达到三米，退潮后也不会完全干涸。
渔网是观测站仓库里找到的旧拖网，虽然破了好几个洞，但主体还算完整。沈杰用防化服布料剪成条状，一针一线地缝补破洞。针线包里的尼龙线不够用，他就把舰上的信号旗拆了搓成细绳。月光下，他的影子在防空洞的混凝土墙上晃动，像极了织网的蜘蛛。
养殖场的框架用了两天才搭好。十二个浮标用尼龙缆绳串联成六边形，每个角都拴着从舰上拆下来的铁锚。沈杰跪在救生艇上，把渔网边缘固定在浮标下方，网底坠着用罐头盒改装的配重块。
“得做个投喂装置。“他盯着从海滩捡来的塑料瓶，突然有了主意。匕首尖在瓶身上戳出细密的小孔，瓶口系着浮子，这样鱼食就能缓慢释放。沈杰把昨天捕到的小杂鱼剁碎，混着碾碎的海藻塞进瓶里。
第一次投放鱼苗是在满潮时分。沈杰划着救生艇，把用渔网兜着的鱼苗轻轻倒入养殖场。这些都是在礁石区捕获的幼鱼，以鲷鱼和石斑为主。他特意留了几条小黄鱼当“哨兵“，因为这种鱼对水质变化最敏感。
投喂成了每天的必修课。沈杰把捕到的杂鱼内脏收集起来，用舰上的绞肉机打成糊状，混着碾碎的海螺肉。有时他也会往饵料里加些海藻粉，这是他在观测站实验室学到的配方，能提高鱼的免疫力。
水质监测是个精细活。沈杰用舰上的PH计和盐度计每天测量两次，数据记在防水笔记本上。他发现退潮时盐度会升高，就在养殖场外围加了圈过滤网，里面塞着活性炭和珊瑚碎块。
“得防着海鸟。“某天清晨，他发现养殖场边缘的渔网被啄破了。沈杰用易拉罐剪成风铃，挂在浮标之间。叮当的响声果然吓退了那些偷鱼贼，但新的问题又来了——风铃在夜里吵得他睡不着。
台风来临时，沈杰整夜没合眼。救生艇在狂风巨浪中颠簸，他死死拽着加固养殖场的缆绳。渔网被浪头撕开个口子，他不得不用备用网片现场修补。咸涩的海水灌进雨衣，怀表在胸前晃荡，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向凌晨三点。
收获季来临时，沈杰跪在救生艇上，小心翼翼地收网。银亮的鱼群在网中翻腾，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折射出彩虹。他特意留了些体型适中的鱼当种鱼，这是他在农学课上学到的可持续发展理念。
防空洞的储藏室里多了个咸鱼架，沈杰用海盐腌制多余的渔获。烟雾缭绕中，他想起观测站实验室里的微生物培养皿，也许下次可以尝试制作鱼露。月光从观察孔斜射进来，照在堆满渔获的货架上，咸腥中带着丰收的喜悦。
沈杰蹲在防空洞顶部的观察哨里，五六式步枪的木质枪托抵着肩窝发潮。变异海鸥的啸叫声撕裂云层，铅灰色天幕下，三只翼展近两米的黑影正在盘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食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
枪油混合着海盐的气味钻进鼻腔。这把从舰上武器库找到的老枪，枪管里还结着暗红色的锈斑。沈杰花了三天时间拆解保养，用舰上的机械润滑油浸润每个零件。此刻缠在枪身上的伞绳还带着防空洞的潮气，那是他自制的防滑绑带。
第一只海鸥俯冲时，畸形的喙部泛着金属光泽。沈杰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东西的颈部居然长着类似鱼鳃的裂口。准星跟着黑影移动，他屏住呼吸，感受着海风从三点钟方向吹来的力度。枪响的瞬间，后坐力撞得肩胛骨生疼，子弹在礁石滩上溅起火星。
“提前量不够。“他快速拉动枪栓，黄铜弹壳跳出来砸在混凝土上叮当作响。第二发子弹擦过海鸥的尾羽，漫天飘落的变异绒羽泛着诡异的荧光绿。血腥味刺激了剩下的两只，它们突然折返冲向种植区。
沈杰翻身跃下观察哨，作战靴在湿滑的混凝土斜坡上拖出两道水痕。步枪背带勒进锁骨，他在狂奔中完成退壳上膛。南瓜藤架在狂风中乱颤，变异海鸥的利爪已经撕开防虫网。
“去你妈的！“他单膝跪地据枪，战术手电的光束晃过海鸥的复眼。这次准星卡在鱼鳃状器官下方三指宽的位置，7.62毫米子弹穿透肉体的闷响混着金属变形的脆音。中弹的海鸥砸在立体种植架上，紫黑色的血溅在番茄叶上嘶嘶作响。
最后那只突然拉升高度，沈杰的第三发子弹只打断半截尾羽。他摸着战术背心上的弹匣袋，里面只剩下四发子弹。变异海鸥在空中划出诡异的S型轨迹，鱼鳃状的颈部裂口突然张开，喷出团墨绿色的黏液。
沈杰侧滚躲闪，黏液在混凝土墙面蚀出蜂窝状凹坑。刺鼻的酸腐味中，他摸到昨天布置的陷阱——用自行车刹车线改装的绊索。当海鸥再次俯冲时，他猛地拽动绳索，晾在支架上的防潮布哗啦展开。
受惊的海鸥本能转向，正好撞进沈杰预判的射击窗口。准星套住那对发光的复眼时，他突然想起解剖课上见过的昆虫标本。扣动扳机的瞬间，海风突然转向，子弹擦着翼膜飞过，只在礁石滩上迸出火星。
“还剩两发。“冷汗顺着脊椎流进裤腰。沈杰突然注意到养殖场的浮标正在剧烈晃动，灵光乍现间，他抓起腰间的手电筒砸向海面。变异海鸥果然被反光吸引，俯冲的轨迹变得笔直。
最后的子弹穿透翼根时，海鸥的惨叫像生锈的铰链。它歪斜着栽进海里，墨绿色血液在浪花中晕开。沈杰瘫坐在潮湿的混凝土上，闻着硝烟混着海腥的空气，突然发现握枪的手掌被防滑纹路硌出了血印。
月光照亮防空洞的武器架时，沈杰正用舰上找到的通条清理枪管。擦枪布上的油渍混着暗红，那是虎口震裂的血。弹药箱里还剩十七发子弹，他给每个弹匣压五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三枚空弹壳收进胸前的怀表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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