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悲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他能从父亲脸上看见的——只有对他深不见底的失望！
锥心刺骨的疼痛从被马鞭抽出的伤口疯狂蔓延，须臾间便已在心口扎根。
“我知道，你只是在故意折磨我而已，你恨太子，就像你恨大伯一样。”
“我没有母亲了，现在我连父亲也没有了。”】
贞观十五年。
朝堂上鸦雀无声，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碰皇帝的霉头。
陛下诛杀称心那件事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而谁都不清楚在这之后他们俩父子是不是真的发生了这么激烈的冲突。
但无论怎么说，也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
天幕之上太子殿下那一番无君无父的言论都可以算的上是大逆不道之言了。
李承乾无神地望着天幕上歇斯底里的自己。
那是我吗？我会有勇气对着父皇如此嘶吼吗？
不......他不敢...
此时此刻，李承乾甚至有些羡慕天幕上的自己。
羡慕他有胆子敢对着父皇尽情发泄这么多年来的压抑与苦楚。
也有些感谢，
感谢他能帮自己吐出满腔藏在心底的愤懑与委屈。
李承乾望向沉默不语的父皇，恰逢此时父亲李世民的目光也正好看了过来。
俩父子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李承乾竟然没来由的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轻松。
看着李世民阴沉着脸朝他走近，他想，就这样也挺好的！
他想说的话天幕上的自己已经帮他说完了。
或许明天就不再是太子了，也挺好的。
他烦了！
他也不想装了！
可出乎他们俩父子意料的是，
因为要一起观看天幕而被李承乾带进宫的长子李象——哭着挡在了李承乾身前。
此时才三岁的皇长孙李象，小小的身体边哭边颤抖，可还是坚定地挡在了父亲李承乾的面前。
“大父，不要打阿耶，象儿......象儿......愿意代阿耶受罚......”
“阿耶...阿耶虽然总是没空陪象儿玩...”
“可阿耶每次回来都会给象儿带好吃的，象儿喜欢阿耶......大父，象儿求求你......不要打阿耶！”
李承乾愣住了！
他有每次都给李象带吃的吗？
他每天忙着应付弹劾他的朝臣、斥责他的父亲、夺权的弟弟早就心力憔悴了，怎么会有空去关心一个三岁的稚童。
那些所谓好吃的，不过是东宫膳房按例更换的糕点。
可即使是这样，他不甚关心的儿子也在今天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李世民也愣住了。
他的目光陷入了回忆，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整个人一下子佝偻了下去，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
贞观十年秋。
李世民看着天幕呆若木鸡。
他当然能看得出来，
李承乾在临行前还要再见他一面的目的是出于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敬仰和渴望得到认同。
他本还欣慰不已，以为会看到一幕父慈子孝的交心之谈，
但没想到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李承乾决绝的话语像刀子似得句句扎在他的心头，
他不明白，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个温良孝顺的太子又到哪里去了？
他说是我这个当父亲的错，可我只是想要他成才啊！
他若是不经历一番打磨，又怎么能承担起这大唐万千子民呢？
这时，有内侍慌张的跑进来禀告道：“陛下！陛下！皇后娘娘她......她呕血了！”
李世民一惊，整个人瞬间慌了。
他这才想起来，此时妻子已经病入膏肓。
这次又看见天幕上太子与他之间激烈的争吵，她如何受的了啊！
等他赶到立政殿看到妻子时，顿时泪如雨下。
此时长孙皇后已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见李世民来了，她强撑着力气想要坐起来。
李世民见状慌忙扶住了她：“观音婢，莫动！莫动！”
长孙皇后躺在他怀里望着李世民，紧紧抓住他的手，眼里满是哀求之色：
“陛下...陛下...承乾...承乾他...他是我们的儿子啊......”
“那个孩子......心里是敬爱着你的......”
李世民哀戚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朕知道......朕知道！”
“陛下...护着承乾...护着他...”
李世民的泪珠堆满了眼眶，让他有些看不清妻子的容颜。
他紧紧地攥住妻子的手，不断点头：“朕答应你...朕答应你护着承乾！”
这时殿外一阵喧闹声传来，是得知母亲病重的李承乾来了。
殿外的侍卫拦着他不让他闯宫，所以才发出了动静。
长孙皇后听见儿子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
竟面色又突然红润了些，慌忙朝着殿外喊道：
“承乾...是承乾在外面吗？”
李承乾拨开拦着他的侍卫，不顾自己的瘸腿，连扑带爬的跪在了母亲的床前。
看着气若游丝的母亲，他再也绷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长孙皇后伸手摸上他的脸，轻柔地为他拂去泪珠，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却仿佛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好孩子......你是帝国的储君......莫哭......”
李承乾说不出话，只是悲伤地看着母亲不断摇头。
许是已经见过丈夫和儿子，长孙皇后她到底还是撑不下去了。
“承乾......你是娘最骄傲的儿子......”
“答应娘......不要恨你父皇......”
说罢，她拂在李承乾脸上的手一软，垂了下去。
贞观十年六月己卯，长孙氏崩逝于立政殿，谥号文德皇后，十一月庚寅葬于唐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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