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招待所坐落在汉东市中心,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外表毫不起眼,但里面却豪华气派。
沙瑞金选择了二楼最角落的一间茶室,这里安静,很少有人来,最适合谈私密话题。
沙瑞金提前半小时到达,安排好一切后,让服务员先退下。
他坐在紫砂茶具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眉头紧锁。
连日来的压力让他感到疲惫,但他不能示弱,尤其是在今天这场谈话中。
杨遵义准时出现在茶室门口。这位六十岁的老人身材瘦削,面色蜡黄,一只手撑着拐杖,看起来颇为虚弱。
沙瑞金立刻起身相迎。
“老岳父,您慢点。”沙瑞金伸手去扶,被杨遵义轻轻避开。
“不用扶,我还走得动。”杨遵义的语气冷淡,在沙瑞金对面坐下,把拐杖靠在椅子边。
沙瑞金看出杨遵义的疏远,心里一沉,但脸上仍保持着笑容:“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听说您去医院检查了?”
“老毛病而已,不碍事。”杨遵义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视茶室一圈,“找我来有什么事?
直说吧。”
沙瑞金给杨遵义倒了杯茶:“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您尝尝。”
杨遵义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旁:“沙瑞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有话直说就是。”
沙瑞金放下茶壶,表情变得严肃:“老岳父,我最近发现你变了。
自从我来汉东当书记以来,你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以前我在京城工作时,我们无话不谈,您对我也是各种支持。
现在怎么了?”
杨遵义摇摇头:“没什么变不变的。我老了,精力不济,参与不了太多事情。”
“不只是这样吧?”沙瑞金盯着杨遵义的眼睛,“组织部那边,你明明可以帮我说句话,但你什么都没做。
财政厅的资金调配,你也保持沉默。侯亮平那边的经费被卡,你也装作不知道。”
杨遵义听完,脸色更加阴沉:“沙瑞金,我不认为我有义务帮你做这些事。
你是正儿八经的省委书记,权力比我大得多。”
“这不是权力大小的问题。”沙瑞金压低声音,“我们是一家人,我需要你的支持。
高育良这些天动作频繁,他在拉拢人心,构建自己的势力。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目的。”
杨遵义冷笑一声:“你是省委书记,他是副书记,本来就应该配合你工作。
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他谈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拉上我?”
正说着,一个服务员敲门进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着整洁的工作服。
“两位领导,茶水添一下。”服务员小声说道,低着头,感受到屋内紧张的气氛。
沙瑞金点点头。服务员迅速给两人添满茶水,然后快步离开,带上门的动作都尽量放轻。
杨遵义喝了口茶:“说吧,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
沙瑞金沉默片刻,决定单刀直入:“最近,高育良在省内拉拢了不少人,包括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和财政厅长。
他们三个明显站在高育良那边,处处与我作对。
你和高育良接触频繁,甚至前天晚上,你们在万福国际见面了。”
杨遵义眉头一皱:“你派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关心。”沙瑞金解释道,“老岳父,我担心你被高育良利用。
那个人心机很深,这几个月来,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工作范围。”
杨遵义放下茶杯:“沙瑞金,我和高育良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
你不要多想。”
“正常工作往来?”沙瑞金摇头,“那为何最近所有对我不利的动向,都能看到你的身影?”
杨遵义拄着拐杖站起来:“我说过了,是身体原因和工作压力。
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很多事情力不从心。”
沙瑞金也站了起来:“老岳父,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娶了你女儿,我们是一家人。
难道这点情分都不顾了吗?”
“情分?”杨遵义冷笑一声,“沙瑞金,你当年娶我女儿的时候,可没少用我的关系上位。
现在你当上省委书记了,就开始怀疑我了?”
沙瑞金脸色一变:“我从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同心协力,把汉东的工作做好。”
“同心协力?”杨遵义冷笑,“那你为什么一来汉东就带着侯亮平大肆调查?
你知道这会得罪多少人吗?”
沙瑞金皱眉:“反腐败是中央的决定,不是我个人意愿。
侯亮平做的是分内之事,有什么问题吗?”
杨遵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沙瑞金,你太理想主义了。
汉东的水很深,你刚来不久,很多事情不了解。
我劝你收敛一点,否则会吃大亏的。”
“老岳父,您这话什么意思?”沙瑞金盯着杨遵义,“您是在警告我吗?”
杨遵义拄着拐杖,慢慢向门口移动:“不是警告,是善意提醒。
高育良在汉东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你一个空降书记,斗不过他的。”
沙瑞金跟上去:“所以你是选择站在高育良那边了?”
杨遵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沙瑞金:“我没有选边站。
我只是选择明哲保身。沙瑞金,你要明白,在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们是亲家,你是我岳父啊!”沙瑞金提高了声音。
“亲家?”杨遵义冷笑,“你和我女儿结婚多久了?
十五年!可你给她生过一个孩子吗?你整天忙着工作,把她一个人扔在京城,连过年都不回家!
这就是你所谓的亲情?”
沙瑞金被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杨遵义继续说:“沙瑞金,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自己走的路太窄了。
在汉东这个地方,光靠你那套正道是行不通的。”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老岳父,我不相信只有走歪门邪道才能把工作做好。
高育良那一套,迟早会出问题的。”
“也许吧。”杨遵义语气忽然变得疲惫,“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谁知道呢?”
两人陷入沉默。服务员再次进来添茶,感受到屋内尴尬的气氛,迅速添完茶就离开了,甚至没敢抬头看两位领导的表情。
沙瑞金看着杨遵义,语气中带着恳求:“老岳父,我需要你的帮助。
侯亮平那边的调查被卡住了,没有经费,没有人手。
如果你能帮忙说句话...”
杨遵义打断他:“沙瑞金,我帮不了你。现在的情况下,我不想卷入你和高育良之间的争斗。”
“这不是争斗,这是原则问题!”沙瑞金提高声音。
杨遵义摆摆手:“随你怎么说。总之,我的立场已经表明了。
你自己保重吧。”
说完,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沙瑞金想追上去,但又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杨遵义缓慢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失望和无奈。
杨遵义走出茶室,没有回头。沙瑞金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眉头紧锁。
这次谈话彻底失败了,他没能说服杨遵义站在自己这边。
沙瑞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侯亮平,来一趟省委招待所,我有话跟你说。”
挂断电话后,沙瑞金长叹一口气。茶已经凉了,就像杨遵义对他的态度一样冰冷。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杨遵义出了省委招待所,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走过来,接过杨遵义的拐杖,搀扶他上车。
“谈得怎么样?”车上的人问道。
杨遵义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都按计划进行。”
“他相信了?”
“应该是。”杨遵义闭上眼睛,“接下来就看高育良的了。”
汽车缓缓驶离省委招待所,消失在汉东市的车流中。
省委招待所的茶室里,沙瑞金站在窗前,望着杨遵义离去的车辆。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他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亲人会在这场风暴中选择站在对立面。
“高育良,你到底给了杨遵义什么条件?”沙瑞金自言自语道,“不管如何,我不会放弃的。”
他拿起电话,又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沙瑞金。
帮我查一下杨遵义最近的活动,特别是他与高育良的接触。
对,要详细的。”
挂断电话,沙瑞金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这场与高育良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盟友。
茶几上,两杯茶水已经凉透,就像刚才那场无果的谈话一样,只留下一室寂静和沉重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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