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落网的第三天，仁和医院门口那家简陋的面摊，竟顶着无数复杂的目光照常开张。
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只是埋头煮面，那锅翻滚着草药香气的汤底，和以往一样。
然而，诡异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连续两晚，都有人趁着夜深人静，在面摊前的空地上烧纸。
火光幽幽，映出纸上用毛笔写下的三个字——谢恩师。
“恩师？”陆沉在安全屋里放大监控画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程砚这种丧尽天良的恶魔，也有人尊他为师？”
白若雪的目光却越过那跳动的火焰，落在了烧纸人的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医院后勤工装，动作熟练地将纸钱送入火中，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查他。”白若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半小时后，陆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若雪姐，这人叫周全，是仁和医院后勤部的一个杂工，履历清白得像张白纸。但是……他的名下，有三家医药公司，全是近两年注册的空壳公司！”
白若雪的指尖在平板上飞速划过，调出的是一份市医保中心的结算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中，几个异常的红点如鬼火般闪烁。
“程砚被捕，账户冻结，但他只是个账房先生，负责算账和分钱。他不是出纳，更不是源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看这里，钱，还在以一种我们不理解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流动。”
一股寒意从陆沉的背脊升起。
程砚这条线断了，但那张吞噬孩童生命的巨网，根本没有破。
“小七，”白若雪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给你个新身份，康华医药的代表，拿着这份我伪造的审批批文，去市医保中心走一趟。别深入，就在外围，我要知道‘清髓剂’这个名字，现在在系统里是什么状态。”
小七的技术是顶级的，伪装潜入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仅仅一天，消息就传了回来，内容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清髓剂”这个名字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特殊儿童康复辅助项目”的官方条目。
这个项目每月的拨款申请量惊人，且审批流程极其诡异——它完全绕过了医院的药剂科和伦理委员会，直接由市级的一个专家评审会盖章通过。
“评审会……”白若雪喃喃自语，一个尘封的记忆片段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立刻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楚逸尘。
楚逸尘正盯着自己胸口的皮肤，那里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听到白若雪的话，他浑身一震，像是被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大概是小学三年级，一次全校体检后，学校说我有点‘特殊’，让家里人带我去复查。我爸妈带我去的不是医院，而是一个很安静的会所。那里有个叔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西装，笑得很温和。”
楚逸尘的呼吸开始急促：“他让我脱掉上衣，然后用手指轻轻摸着我胸口刚刚出现的金纹，对我爸妈说了一句话……”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这孩子底子好，能烧出最旺的火。’”
“烧火……”白若雪的眼神瞬间凌厉如刀，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物色“特殊”的孩童，用一个看似光鲜的“康复项目”做伪装，将致命的药物输送到家长手中。
程砚，不过是这条黑暗产业链上，负责在台前分赃的掌柜而已。
那个“穿灰西装的叔叔”，那些评审会的“专家”，才是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小七下达了新的指令：“面摊每天收摊后，会有废弃的药渣和汤底，你想办法全部弄到手，密封好。送到这个地址，告诉我母亲以前的助手，让他用最高级别的质谱分析仪化验。”
结果在第二天凌晨就出来了，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糟糕。
药渣中，清晰地检出了“清髓剂”的核心成分代谢物。
这意味着，即使程砚落网，新闻铺天盖地，依然有家长在偷偷地、固执地给自己的孩子服用那种魔鬼的药剂！
他们不信法律，不信科学，只信那个能让他们孩子“成龙成凤”的虚假希望。
“他们从哪弄到的药？”陆沉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程砚的渠道断了，他们自然会开发新的。”白若雪的目光冷冽，“追查所有已知受害儿童家庭的网购记录、社交群聊信息，特别是那些母婴群。他们一定有新的接头方式。”
陆沉的追踪网迅速撒开。很快，一个目标浮出水面。
一种名为“安神灵膏”的保健品，正在几个极其私密的宝妈群里悄悄流通。
它号称“纯天然植物萃取，启迪灵智，安神健体”，但卖家从不走正规电商平台，只接受群内转账，邮寄地址也含糊不清。
而它的生产商，注册地竟是本市郊区一处早已废弃的养老院。
“准备行动。”白若雪起身，穿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个新的‘希望’，是什么成色。”
夜色如墨，废弃的养老院在荒草中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
白若雪带着一支精锐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直奔养老院的地下。
一扇厚重的冷库门被暴力破开，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食物，只有一排排货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千瓶墨绿色的“安神灵膏”。
随队的化验员现场取样，用便携设备进行初步分析，结果令人心惊——其核心化学结构，与“清髓剂”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只是换了个标签，换了个名字，就又成了家长们追捧的“灵药”。
“不止这些。”小七在一堆杂物中翻出了一个账本，他的脸色在手电筒的光下显得异常凝重，“若雪姐，你看这个。”
账本上记录的不是销售流水，而是一笔笔巨额的汇款。
这些汇款的终点，并非某个公司或个人，而是绕了几个圈后，最终都流向了市卫健委一位副主任的远房亲戚账户。
白若雪接过账本，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原来，‘希望’这种东西，不止可以卖给绝望的家长，还可以卖给贪婪的官老爷。”
就在小七举起相机对账本进行全方位拍照取证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冷库角落的墙壁上，似乎刻着什么。
他凑近一看，用手指拂去灰尘，一行深刻的小字显露出来，字迹张扬而狠戾：
火不灭，灶不冷。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攀升。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制假贩假的团伙，这是一个有纲领、有信念的组织！
他们自认为是点燃天才之火的“灶台”，而那些孩子，就是他们眼中源源不绝的“燃料”！
在撤离之前，白若雪拧开一瓶“安神灵膏”，走到地下室一个废弃的土灶前，将那粘稠的墨绿色药膏尽数倒入灶膛。
她划着一根火柴扔了进去，幽绿色的火焰“轰”地一声窜起，映着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若冰霜的脸。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陆沉的紧急来电。
“若雪姐！医保系统的后台刚刚更新了最高权限，有人正在疯狂删除所有关于‘特殊儿童康复项目’的历史记录和审批流程！他们要销毁证据！”
白若雪看着那灶中燃烧的火焰，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挂断陆沉的电话，转而拨通了楚逸尘的号码。
“明天，楚氏医疗的年度新品发布会，照常召开。”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电话那头的楚逸尘微微一顿，随即明白了什么。
“我要你，”白若雪盯着那即将熄灭的火焰，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着全市所有媒体的面，亲口宣布——楚氏集团，永久退出‘儿童心灵健康基金会’。”
那个基金会，正是“特殊儿童康复项目”明面上的发起者和资助方，是那群恶魔披在身上最光鲜亮丽的一张皮。
灶中的火光终于完全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白若雪挂掉电话，在浓重的黑暗中低声自语，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你们烧孩子的命，我烧你们的根。”
第二日清晨，一则关于楚氏医疗将有重大战略调整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遍了全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的记者和媒体车辆，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疯狂涌向城市中心的楚氏集团大厦。
他们预感，一场足以撼动全市医疗界乃至更高层面的风暴，即将在今天，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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