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前六小时,白家老宅废墟。
月色惨白,照在断壁残垣之上,像一层薄霜覆盖着早已死去的记忆。
风穿墙而过,卷起尘土与枯叶,仿佛低语着那些被献祭的夜晚。
可今夜不同。
十口黑铁大锅一字排开,架在新垒的灶台上,柴火堆得齐腰高,药材按古方分列两旁——黄芪、当归、炙甘草、龙骨、茯神……每一味都曾出现在“承祭计划”的禁忌药典中,如今却被摆在这市井烟火之间,任人围观。
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今夜不祭神,只煮面。人人可吃,人人可学。”
小七带着人从暗处现身,动作利落,布防、接线、调试广播系统。
无人机悄然升空,镜头对准中央灶台。
与此同时,陆沉的声音穿透加密频道:“直播已推,开源平台实时同步,全球七百三十二个节点接入,热搜第一——‘医道归民’。”
白若雪站在灶台前,一袭素衣,发丝束起,眼神如刀。
她弯腰,拾起一块残砖,指尖摩挲着上面斑驳的刻痕——那是母亲旧居厨房墙角的标记。
她将砖轻轻嵌入灶基,动作缓慢却坚定,像是在完成一场无人见证的加冕。
楚逸尘抱着最后一捆松木走来,额角沁汗,手臂微颤。
他把柴放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铜勺上——那柄曾砸碎水晶柱的勺子,此刻静静卧在她掌心,阳光下才能看清勺背隐现的古老符文,似咒非咒,似字非字。
“若雪。”他低声道,声音沙哑,“万一……他们真的带孩子来强行点灯?那些孩子,本就是被选中的‘适配体’,一旦仪式启动……”
白若雪抬眸看他,目光清冷,却有一瞬柔软。
她将铜勺递向他。
“那就让这些孩子亲眼看看——”她一字一顿,“有人宁愿烧柴,也不烧人。”
楚逸尘怔住。
指尖触到铜勺的刹那,一股灼热直冲心脉,仿佛有无数画面在脑中炸开:幽暗祠堂、哭喊孩童、长明灯下扭曲的脸……还有那个藏在血缘深处的真相——他不是唯一适配者,他是最后的容器。
但他没有退缩。
他握紧铜勺,站到了她身侧。
广播系统骤然响起,一段录音循环播放,女声虚弱却清晰:“药在人间,不在天上。治病救人的地方,不该是神坛,是灶台。”
夜风把这句话吹向四面八方。
远处,脚步声渐近。
裹挟着铁锈味的风里,混入香灰与符纸燃烧的气息。
“归灯会”来了。
为首的老者披着玄色长袍,脸藏在兜帽阴影下,手中拄着一根雕龙拐杖,杖头镶嵌着半块残缺玉佩——与楚逸尘胸前那枚,赫然同源。
他身后,十余名病童被黑衣人押着前行,脖颈上皆缠着红绳,脚踝系着铜铃,每走一步,铃声凄厉,像是催命的倒计时。
“亵渎圣地者!”老者怒吼,声如裂帛,“此地乃千年灵脉所聚,神明降谕之所!你们竟敢在此煮面烹食,污秽祭坛,必遭天谴!”
白若雪不动。
她只是缓缓提起一袋药材,倒入第一口锅中,清水翻滚,药香腾起,氤氲如雾。
她抬头,直视那老者,手中铜勺猛然指向夜空。
“你们供的灯,吸的是孩子的命!”她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字字如钉,“每一盏长明,都要一个孩子的心跳来续——这叫通神?这叫吃人!”
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我这灶火,烧的是柴,暖的是胃,治的是病。你敢比吗?”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
“点火!”
十口锅下,烈焰冲天!
火光映红半片夜空,药香如潮水般弥漫开来,浓郁却不刺鼻,反而带着一丝安神定魄的宁和。
那是《安神面》古方独有的气息,源自《千金方》残卷,经她改良,专治心神紊乱、魂魄不宁——正是“承祭计划”中那些被强行唤醒的“适配体”最需要的东西。
火光中,几名病童忽然浑身一震。
他们抬起头,望着那腾腾热气,眼中混沌渐退,竟有泪水滑落。
其中一个小女孩,猛地挣脱束缚,踉跄朝灶台奔来,嘴里喃喃:“好香……妈妈……我饿了……”
黑衣人欲追,却被小七一记飞镖钉住鞋面,身形顿住。
更多孩子开始躁动,红绳下的手腕泛起淡淡金纹,那是被强行激活的血脉印记,此刻竟与灶台药香产生共鸣,微微发烫。
老者脸色剧变:“快!启动引魂铃!带他们进去!必须在子时前完成献祭!”
可就在这混乱之际——
楚逸尘突然上前一步,站到了灶台边缘。
火光照亮他的侧脸,坚毅而平静。
他伸手,缓缓解开西装扣子。
众人屏息。
他脱下外套,露出贴身衣物。
而在那衣物之下,一道暗金色纹路,正从他胸口缓缓浮现,如活蛇游走,似古老图腾苏醒。
白若雪瞳孔微缩。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可此刻,她没有阻止。
她只是静静望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也像在等一场风暴的开端。
楚逸尘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越来越亮的金纹,声音低沉,却清晰传遍废墟:
“你们说我是容器……是唯一能点燃长明灯的人?”
他抬眼,目光如炬。
“可你们忘了——”
“人不是灯油。”
风骤停。
火未熄。
而那道金纹,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亮。
楚逸尘站在灶台边缘,火光在他身后翻腾,如烈焰加冕。
那道自胸口蔓延而出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发烫,与夜空下十口滚沸药锅的气息遥相呼应。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颤抖,只是将最后一粒纽扣解开,任风掀起衣角,将他彻底暴露在这片曾吞噬无数孩童命脉的“灵地”之上。
“我是楚家最后的‘容器’。”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铃声、怒吼声,直抵每一个被操控、被蒙蔽的灵魂深处,“你们说,我生来便是为了点燃那盏吃人的长明灯——可我今天要告诉你们——”
他猛地抬手,指向自己心口,金纹骤然炽亮,仿佛回应着某种古老契约的崩解:
“我不承神,只承情!”
话音落,天地一静。
连那老者手中即将引爆的装置都顿了一瞬。
下一刻,楚逸尘弯腰,从滚烫的锅中捞起一碗刚出锅的安神面。
汤色澄黄,药香氤氲,面条根根分明,浮着几片嫩绿葱花。
他亲手捧着,走向那个挣脱束缚、满脸泪痕的小女孩。
她手腕上有一道深疤,是去年“点灯仪式”留下的烙印。
人群屏息,黑衣人欲动,却被小七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暗处数十道狙击红点悄然锁定,只待一声令下。
楚逸尘半蹲下身,将碗递出,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吃吧,这碗面,没人要你还命,也不用你通神。你饿了,就吃。”
女孩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碰不到碗沿。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白若雪——那个站在灶火中央、如神如魔的女人。
白若雪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暖。”女孩咬下第一口,泪水滚落,却笑了,“好暖……”
这一声“暖”,像是一把钥匙,猛然撬开了所有被封印的感知。
那些原本眼神混沌的孩子,一个个抬起头,望着腾腾热气,望着那一锅锅冒着药香的面,喉咙滚动,低声呢喃:“我也……想吃……”“妈妈……我冷……”
家长们终于崩溃,从围观人群中哭喊着冲出,扑向自己的孩子,撕扯红绳,抱紧瘦弱身躯,嘶吼着“我们回家”“再也不信了”!
混乱爆发。
老者目眦尽裂,手中装置猛然按落——
“找死。”小七冷笑,手腕一扬。
破空声起。
麻醉镖精准命中老者颈侧,他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挺挺倒下,手中引爆器被陆沉远程切断信号,化作废铁。
火还在烧,面还在煮。
白若雪立于中央,铜勺轻搅药汤,目光扫过每一张重获清明的脸。
她没看楚逸尘,却在他走近时,微微侧身,让出半步灶台的位置。
他站在她身边,像一堵墙,也像一束光。
没人再提“神明降谕”。
没人再信“千年灵脉”。
只有十口锅的沸腾声,像人间最朴素的祷告。
天光微亮,废墟上只剩袅袅余烟。
人群散去,孩子被带往医院,警方封锁现场,陆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警方已控制所有嫌疑人,但‘归灯会’核心人物仍未落网——那个私人医生,消失了。”
白若雪蹲在灶边,用铜勺轻轻刮下最后一块焦糊锅巴。
动作轻缓,像在拾起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她将锅巴放进嘴里,没嚼,只是任其在舌尖融化。
“他不会走远。”她淡淡道,目光落在那块嵌入灶基的残砖上,母亲刻下的痕迹已被烟火熏得发黑,“毕竟……我妈的灶火,最克阴魂不散的东西。”
晨风拂过,灰烬轻旋。
她站起身,望向远处地平线升起的第一缕光。
“明天,早点开摊。”
小七收起装备走来,欲言又止。
她忽然睁眼,眸光如刃,直刺他:“你查到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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