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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音乐番,我只想认真搞音乐 第2章 退出?

积水中的猫铃铛仍在颤动,铃木羽俯身捞起钥匙串的动作像在打捞沉船遗骸。

茉莉香膏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素世后退半步撞倒谱架,散落的五线谱上祥子修改过的和弦符号正以诡异的角度蜷曲,仿佛被烫伤的蜈蚣。

“我要退出。”祥子用琴弓挑起濡湿的刘海,水珠顺着她新换的银质耳骨夹滑落,“父亲调职去大阪的分公司,下周全家都要搬走。”练习室的霉斑正在她背后的白墙上蔓延长出菌丝,暴雨将玻璃窗冲刷成流动的磨砂画布。

椎名立希的鼓棒狠狠砸向军鼓,却在最后一厘米收住力度,金属踩锤发出受伤动物般的呜咽。

她盯着祥子制服第二颗纽扣旁微小的咖啡渍——那是三周前庆功宴时铃木羽失手打翻的拿铁——喉头滚动着灼热的岩浆:“你们总这样,擅自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铃木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后颈疤痕在潮湿空气里隐隐发痒。

他能看见祥子琴盒夹层里露出的半张诊断书,那些关于“神经性耳聋”的医学术语在昨夜便利店暖光下格外狰狞。

此刻她制服裙摆沾着的紫阳花瓣,分明来自他家门前那条种满绣球花的小径。

“小祥的耳朵……”高松灯突然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贝斯琴弦上。

若叶睦的指甲在珍珠母贝镶嵌处刮出刺耳噪音,琴颈上祥子名字的缩写正在褪色。

暴雨中传来救护车遥远的鸣笛,素世腕间的茉莉香膏彻底融化。

铃木羽解开颈间绣着音符图案的方巾,轻轻裹住祥子渗血的左手虎口——那是连续八小时练习留下的勋章。

他指尖擦过她锁骨处未愈的针眼,消毒水味道混着松香刺痛鼻腔。

“你自由了。”他说这话时,练习室顶灯突然恢复供电。

祥子影子被拉长投射在《春日症候群》的乐谱墙上,那些他们共同谱写的旋律正在光影交界处溃烂。

立希的鼓棒终于折断,碎屑扎进她常年缠着绷带的指节。

若叶睦突然扯断琴弦,血珠溅在祥子来不及带走的乐谱上:“如果CRYCHIC解散,我就再也不碰吉他。”素世踢翻效果器的动作惊飞了窗外避雨的乌鸦,黑色羽毛粘在祥子颤抖的睫毛。

当祥子消失在雨幕中的瞬间,铃木羽后腰的钥匙串再次坠落。

猫铃铛滚进排水沟的声响,与三年前他们在旧琴行初见时,风铃撞响的声音惊人相似。

***

半年后的早春,祥子跪在堆满纸箱的公寓里,父亲醉酒时的咆哮仍在耳膜震荡。

搬迁公司的标签还贴在褪色的CRYCHIC合影上,照片里铃木羽按在她肩头的手指正指着大阪地图的某个坐标。

搬家工人粗鲁地扯开防尘布,那把他偷偷塞进她琴盒的备用钥匙突然滚落,在满地狼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摸着耳后新植入的人工耳蜗,医疗器械的寒意渗透骨髓。

昨夜在便利店看到的演唱会海报突然浮现——某个新人乐队主唱侧脸与铃木羽惊人相似,海报角落的手写体宣传语正是他们当年设计的口号。

破碎的诺基亚手机里,最后那条未发送的简讯仍停留在草稿箱:「耳聋是谎言,但想让你自由是真的」

暴雨再度倾泻时,祥子冲进地铁站躲雨。

通道尽头传来熟悉的吉他前奏,改良版《紫阳花挽歌》的旋律混着潮湿水汽扑面而来。

演奏者鸭舌帽下露出的小片疤痕组织,与她记忆中某个雨夜练习室里晃动的光影完美重叠。

暮色中的流浪猫跃上长椅,惊落了祥子膝头的乐谱。

某页空白处褪色的铅笔印记忽然显现,那是三年前铃木羽修改编曲时留下的批注:「此处和弦进行需全员同步,误差0.3秒」。

樱花穿过她新打的耳洞,带起细微的震颤,像极了被某人用指挥棒轻点肩膀时的战栗。

地铁通道的积水倒映着祥子苍白的脸,她踉跄着扶住潮湿的墙面。

改良后的《紫阳花挽歌》在密闭空间里形成奇异的共鸣,某个高音转折处特有的颗粒感让她膝盖发软——这是铃木羽独创的咬字方式,像含着一颗未化的冰糖唱歌。

防尘布撕裂声与回忆共振,三年前的练习室突然在视网膜上显影。

三十八度高温里,铃木羽将电风扇对准调音台,浅金色发梢被汗水黏在锁骨处的疤痕上。

那时她还能听见蝉鸣,能分辨立希军鼓击打延迟的0.1秒误差。

“停。”铃木羽用铅笔尾端叩击谱架,在立希第17次失误时站起身,“立希的焦虑会从鼓槌传染给祥子的和声。”

记忆中的立希猛然摔落鼓槌,金属部件在地板炸开尖锐的颤音。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种怪物?”她脖颈泛着应激性红斑,抓起书包撞开隔音门,“连续72小时编曲还能精准卡点的,根本不是人类!”

此刻地铁通道里的吉他扫弦突然变调,流浪艺人将副歌部分升了三个调。

祥子无意识按住人工耳蜗外机,冰凉的钛合金外壳下,电流模拟的声波正疯狂撕扯神经。

当年铃木羽沉默着捡起散落的鼓槌零件,用修琴工具拆解重组,最后递给祥子的是一枚改装成耳钉的弹簧。

“压力过载时,”她指尖残留着机油痕迹,“让立希转一转这个。”

长椅上的乐谱被雨水洇出淡蓝墨痕,祥子突然看清那行铅笔批注旁还有褪色印记——是立希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对不起”,被橡皮擦磨得只剩纤维凹陷。

她鬼使神差摸向耳垂,本该戴着弹簧耳钉的位置如今只剩下手术缝合的线头。

通道尽头的演奏戛然而止。

鸭舌帽乐手弯腰整理琴盒时,后颈露出一小块蝶形胎记。

祥子撞翻了摆着零钱的吉他盒,硬币滚落声与记忆里某次舞台事故重叠。

那是她们第一次正式演出,素世的贝斯背带突然断裂,铃木羽在灯光熄灭的七秒内,用改装的金属拨片卡住背带扣环。

“你的备用钥匙。”流浪艺人突然开口,变声期受损的声带像砂纸擦过琴弦。

祥子僵在原地,看着他捡起从自己口袋滑落的铜钥匙——正是今晨从琴盒掉出的那把,锯齿处还沾着防尘布的棉絮。

雨水顺着通风管道在头顶轰鸣,祥子看见对方左手指尖的老茧分布。

三指集中在琴颈按压区,小指第二关节有横向勒痕,这是长期使用改良版变调夹留下的印记。

当年铃木羽亲自打磨的变调夹,此刻正卡在流浪艺人的吉他上,月光石装饰缺了一角。

“要听完整版吗?”艺人压低的帽檐突然转向自动贩卖机的蓝光,某种熟悉的柑橘混松香气息漫过来。

祥子后退时踩到自己的影子,手术创口在耳后突突跳动。

她想起最后一次集训,铃木羽在调音台前连续工作三十小时后,突然扯下监听耳机说:“祥子,你听见雨声里藏着四分音符吗?”

此刻地铁广播突然报站,电子女声切割开潮湿的空气。

流浪艺人消失在安全出口的瞬间,祥子看见他琴盒侧袋露出的诺基亚充电器——和她在搬家纸箱里找到的那个同款,数据线都用红色绝缘胶带修补过。

自动贩卖机吐出罐装咖啡时,祥子注意到投币口卡着半张宣传单。

撕下来的部分残留着“演出场地”字样,而撕裂处的锯齿形状,与她钱包里那张新人乐队海报完全吻合。

宣传单背面有铅笔写的和弦谱,第四小节被橡皮擦修改的痕迹,与乐谱空白处铃木羽的批注如出一辙。

雨水突然从通风口倾泻而下,祥子抱紧乐谱冲向站台。

列车进站的气流掀开某位乘客的素描本,泛黄的纸页上,用炭笔勾勒的乐队练习场景正在翻飞——立希鼓架旁放着能量饮料,素世的贝斯倚着除湿器,而坐在调音台前的人只画了背影,金发间别着改装过的六角扳手。

当车厢门即将关闭时,祥子看见对面玻璃幕墙上重叠的倒影。

二十岁的自己提着琴盒,正与十七岁抱着编曲笔记的铃木羽擦肩而过。

防尘布撕裂声再次在脑内炸响,她终于想起搬家工人扯开布料时,那堆被压在箱底的信封——每个都盖着“查无此人”的邮戳,寄件日期停在半年前的手术同意书签署日。

列车启动的嗡鸣中,祥子解锁了那部破碎的诺基亚。

草稿箱里未发送的简讯下方,不知何时多出一行乱码符号。

当她颤抖着按下古老的T9输入法,残缺的像素点逐渐拼出半句歌词:“紫阳花与手术刀,都是沉默的形状”

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拉出苍白的弦,像谁在虚空中拨动了贝斯最低音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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