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在舒瑶身后闭合的瞬间，实验室里的消毒水味猛地灌进鼻腔。
她的战术靴踩在防滑地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绷紧的琴弦上——直到看清金属台边缘那道苍白的手腕。
沈芷兰的手腕比记忆中细了一圈，电极贴片压出暗红的印子，发梢沾着的血渍已经结痂，像干枯的褐花。
舒瑶的喉咙发紧，想起十六岁生日那天，母亲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指腹还带着实验室手套留下的薄茧。
可此刻沈芷兰的眼睛空洞得像两潭死水，眼尾那颗小痣随着她无意识的摇头轻轻颤动，和舒瑶镜子里的位置分毫不差。
妈妈。她终于出声，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金属台的冷意透过战术手套渗进来，她伸手去碰沈芷兰的手背，却在即将触及时顿住——那皮肤凉得惊人，像浸在冰水里的大理石。
沈芷兰突然动了动嘴唇，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他们......复制了我......还有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舒瑶太阳穴上。
她后退半步，后腰撞在操作台上，仪器的嗡鸣突然变得刺耳。复制两个字在脑海里炸开，她想起三个月前在彭氏档案馆看到的实验日志，双生这个词反复出现在加密文件里，当时只当是代号......原来指的是这个？
啪的一声脆响。
实验室中央的监控屏幕突然亮起，楚岚的脸占据整个画面。
她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指尖夹着的注射器泛着妖异的紫，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漂浮着和舒瑶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女。
惊喜吗？楚岚的指甲敲了敲屏幕，你不是唯一的舒瑶。
启源石的融合实验一共造了七批复制体，前六批要么精神崩溃，要么元素失控。她舔了舔嘴角，你是第七批里最完美的那个，觉醒了元素掌控，还保留了原生记忆——多有趣，你以为的成长，不过是我们给实验体植入的虚假人生。
舒瑶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元素枪从掌心滑落，当啷砸在地上。
她想起高中教室后窗的黑衣人，想起林雪说总觉得最近有人在模仿你说话，想起彭宇轩说残片只认你......原来从觉醒异能那天起，她就被圈在这场局里。
通讯器突然发出刺啦的电流声，苏晴的声音带着喘息挤进来：舒瑶！
我这边......遇到麻烦了！
舒瑶猛地抓起通讯器，背景音里有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风刃划破空气的尖啸。什么情况？
有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女孩！苏晴的声音突然闷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击中，她叫自己二号，说......说要清理失败品......
苏晴！舒瑶对着通讯器吼，可回应她的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
她转身看向监控屏幕，楚岚身后的培养舱突然亮起红光，其中一个舱体的液体正在排空——里面的少女已经坐起，发梢滴着淡蓝色的营养液，眼睛和舒瑶此刻一样发红。
你的同类在外面闹得欢呢。楚岚的声音甜得发腻，要不要猜猜，她为什么能精准模仿你的风元素？
因为你们共享同一段基因链啊。
实验室的通风口突然灌进冷风，舒瑶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弯腰捡起元素枪，枪身的幽蓝光芒在颤抖——这是火元素在共鸣，可此刻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加密频道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彭父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传进来：舒瑶，听我说。他的语气罕见地急促，你母亲当年发现了双生计划的真相，为了保护你，她主动要求成为实验体，用自己的基因做缓冲......你的能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她用十年时间，在培养舱里替你扛下了所有排斥反应。
舒瑶的手指抠进战术背心的织带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看向沈芷兰，女人的睫毛轻轻颤动，喉间发出含混的瑶瑶——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她发疼的眼眶。
现在实验数据都储存在负三层主服务器里，彭父的声音低了下去，毁掉它，所有复制体都会失去控制中枢......包括你。
包括我？舒瑶重复这句话，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所以我到底算什么？
实验成功的奖品，还是随时可以报废的工具？
楚岚在屏幕里嗤笑：聪明的孩子终于想通了。
你以为自己在反抗？
你每一步都踩在我们画好的格子里。她晃了晃注射器，现在，要么看着你妈被注射终止剂，要么看着你的朋友苏晴死在另一个你手里——选吧。
沈芷兰的手指突然动了，轻轻勾住舒瑶的小指。
那点温度像是暗夜里的火星，顺着指尖窜进心脏。
舒瑶低头，看见母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距，虽然模糊，却真真切切映着她的影子。
瑶瑶......沈芷兰的眼泪顺着鬓角流进发缝，你是我的孩子......独一无二的。
通讯器里传来苏晴的闷哼，接着是二号冰冷的声音：姐姐，放弃吧。
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他们的实验有多完美。
舒瑶深吸一口气，将启源石残片从背包里取出。
残片的热度透过防护手套灼烧掌心，那些曾经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暴雨夜母亲背着她跑过巷口，幼儿园门口举着的草莓蛋糕，高考前书桌角的热牛奶......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
如果我是实验产物，她对着监控屏幕扬起下巴，眼泪顺着脸颊砸在残片上，那我也要用自己的意志，给这场闹剧划个句号。
楚岚的瞳孔猛地收缩：你要干什么——
舒瑶没有回答。
她将残片按在主服务器的接口上，元素力顺着残片疯狂涌出。
警报声骤然响起，实验室的红灯开始旋转，监控屏幕里的楚岚身影扭曲成雪花点。
舒瑶！彭父的声音带着惊慌，自毁程序会波及负三层所有区域！
我知道。舒瑶扯下沈芷兰手腕上的电极线，将女人打横抱起，但有些事，必须由我来结束。
她冲向实验室大门时，余光瞥见培养舱的玻璃正在出现裂纹。二号的脸贴在玻璃上，表情第一次出现慌乱。
而在更远的地方，苏晴的通讯器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是她虚弱的笑：那丫头......好像有点怕了。
实验室的门在她们身后轰然关闭，舒瑶能听见主服务器过载的爆炸声。
怀里的沈芷兰轻轻动了动，将脸埋进她颈窝，像极了小时候她做噩梦时，母亲安抚她的姿势。
警报声里，舒瑶摸向战术背心的自毁按钮。
别怕，妈妈。她吻了吻沈芷兰的发顶，这次，换我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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