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胸腔里的生物芯片正在唱歌。
那是上个世纪老式电报机的滴答声，混着蒸汽火车的气阀嘶鸣。夏临握着青铜钥匙，看到钥匙齿纹与芯片表面的菌丝电路完美咬合。当第一枚齿轮开始转动时，她听见1937年南京城的炮火声从钥匙孔里涌出。
快......拔出......林深的脸在民国警探与现代刑警之间高频切换，制服领口渗出的不是血，而是闪着金属光泽的纳米流体。他的右眼变成黄铜材质的球体，虹膜上刻着经纬度坐标：北纬3203，东经11846。
地下室突然涌入液态汞般的银光。夏临的耳膜捕捉到次声波段的机械祷告，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墙上分裂成齿轮咬合的形态。当她将钥匙逆时针旋转43度时——这个角度与陈淮生茶案血螺旋的曲率完全一致——林深的喉管突然迸发蒸汽轰鸣。
警告，第七协议启动。民国年间的电子音从他齿缝挤出，纳米虫群从毛孔喷涌而出，在空中聚合成全息投影。夏临看到1927年3月17日的上海外滩，自己穿着白大褂走进汇丰银行保险库，将青铜匣存入第127号保险箱。
投影突然噪波扭曲。穿着爱德华时期西装的男人出现在保险库，他手中的文明杖正将时空撕开裂缝。当两个时代的夏临同时触碰青铜匣时，全息影像爆发出超新星般的光斑，那些光粒竟在现实世界留下灼痕。
林深的机械眼射出红光，在密室墙壁烙出金陵女子大学的平面图。夏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看到1937年的自己正在礼堂地下室安装某种巨型设备，而穿和服的女子静静躺在培养舱里——那人左眼下的泪痣与苏晚晴分毫不差。
认知污染达到阈值。林深的声音夹杂着电报杂音，他的下颌骨正在分解成纳米蜂群，请立即执行记忆冶金......话音未落，他的左手突然掐住自己咽喉，民国警探的意识在争夺控制权：去栖霞寺......地宫......石碑...
夏临的锁骨接口突然发烫。菌丝从青铜凹槽喷涌而出，在空中编织出六边形神经网络。每个节点都悬浮着记忆晶体，她伸手触碰最近的淡蓝色晶体，1945年的记忆洪流席卷而来——
穿着中山装的陈淮生正在操作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与林深此刻的脑电波完全一致。年轻店主将青铜面具扣在实验体面部，当血珠渗入饕餮纹路时，尸体突然开始背诵《金刚经》。而站在阴影里的自己，正往实验日志上记录：第127次尝试，量子佛经可暂时抑制母体信号。
记忆突然被金属撕裂声打断。现实中的林深已半机械化，脊椎骨节伸出电缆插头，正试图接入密室墙体的菌丝网络。夏临扑过去拽开他，却被他胸腔射出的数据线缠住手腕。二进制代码顺着菌丝注入她的血管，视网膜上开始滚动1927年至今所有受害者的死亡影像。
找到......石碑......林深的声带发出齿轮卡死的摩擦声，用血月算法......他的机械眼突然投射出栖霞寺千佛岩的全息模型，某个异常光点正在地宫深处闪烁。
古董店外传来履带碾过路面的震动。透过菌丝网络，夏临看到苏晚晴率领的尸群正在逼近，那些感染者腹腔的菌丝托着青铜面具，面具眼窝里跳动的机械心脏同步着林深的心率。更可怕的是，街道两侧的梧桐树正在金属化，年轮间浮现出集成电路般的纹路。
夏临撞开暗门冲向后院。陈淮生生前最珍爱的宋代太湖石突然裂开，露出藏在内部的蒸汽朋克风机车。当她握紧黄铜方向把时，仪表盘上的珐琅彩指针自动转向栖霞山方位，油箱表显示燃料是她的血红蛋白。
内燃机轰鸣的瞬间，林深的数据线突然绷断。半机械化的刑警纵身跃上侧座，他的警用腰带正在融化重组为粒子束武器。机车撞破后院围墙时，后视镜里映出苏晚晴扭曲的笑容——她的头骨正在开裂，露出里面转动的青铜齿轮组。
栖霞山的枫叶全部变成了金属箔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夏临的机车在盘山道上划出S形轨迹，轮胎碾过之处，柏油路面渗出淡金色菌丝。当她们接近千佛岩时，林深突然用机械臂勒紧她的腰：警告，母体已激活防御程序。
山体轰然开裂。无数尊摩崖石刻佛像睁开电子眼，掌心射出激光束交织成牢笼。夏临猛打方向把，机车撞进唐代舍利塔地宫入口。在砖石飞溅中，她看到地宫壁画上的飞天正在变异——那些飘带化作数据线，琵琶变成粒子加速器。
林深突然发出非人的咆哮。他的生物芯片与地宫磁场产生共振，皮肤下的纳米虫群破体而出，在空中聚合成青铜佛头的形态。佛头张开嘴，露出里面转动的微型银河系，猎户座星云的位置闪烁着霞飞路119号的门牌。
记忆......重写......佛头发出合成音，林深的肉体正在分解成基础粒子。夏临扑向石碑，指尖触到阴刻铭文的刹那，整块碑石突然液化重组，变成操作台的全息界面。屏幕显示：第127号播种者身份认证通过，请输入血月算法密钥。
她突然明白陈淮生临终目光的含义。老人倒在血泊中时，右手指向的不仅是碎瓷片，更是她锁骨上的新月疤痕。当夏临将菌丝插入石碑接口时，地宫穹顶投射出巨大的月球全息图，环形山竟是放大无数倍的指纹纹路。
密钥正确，开始天体运算。机械音响起时，夏临的视网膜被数据流淹没。她看到1927年的自己站在外滩钟楼顶端，将青铜匣对准满月。月光经过匣面星象图的折射，在黄浦江面绘出DNA链形态的光路。而江底沉睡的，正是由无数青铜面具组成的巨型差分机。
林深彻底分解为光粒的前一秒，夏临看到他瞳孔里最后的影像——1999年12月31日的古董店地下室，自己亲手将生物芯片植入还是婴儿的林深心脏。培养舱的编号标签上写着：第43号时空锚点，量子纠缠态维持者。
地宫开始崩塌。石碑全息屏弹出警报：母体已突破马可夫链屏障，平行世界坍缩率89%。夏临的机车仪表盘突然显示油箱见底，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血管正在金属化，手背浮现出与林深芯片相同的序列号。
千钧一发之际，苏晚晴的尸群冲破地宫石门。为首的感染者腹腔菌丝托着个发光物体——正是夏临在1927年存入银行保险库的青铜匣。当月光透过匣面星象孔洞投射到石碑，一组全息方程式突然具象化为实体齿轮，与夏临的金属化右手产生磁力共鸣。
原来这就是血月算法......夏临任由齿轮吸附到掌心，看着它们与自己的骨骼完美融合。最后一枚齿轮归位时，她眼前爆发出超新星般的强光。当视野恢复时，地宫已变成维多利亚风格的列车站台，蒸汽火车头悬挂着时空特快127号的铜牌。
穿列车长制服的男人转过身，怀表链上串着七个微型青铜面具。他的容貌与密室全息影像里的男人完全一致，但左眼是机械义眼，瞳孔里跳动着1927年、1937年、2023年三个年份的倒计时。
上车吧，播种者。男人拉开领结，露出颈部的青铜接口，该去回收其他实验场了。他身后的车窗映出无数平行世界：有的时空南京城墙布满菌丝网络，有的时空黄浦江漂满机械锦鲤，还有的时空林深以完整的人类形态向她伸手。
汽笛声响彻月台。夏临握紧完全金属化的右手，看到掌心齿轮组拼出新的坐标：北纬3541，东经13941。银座四丁目的霓虹灯牌在齿轮间隙闪烁，昭和初年的有轨电车正从时空裂缝中驶来。
在踏上列车的瞬间，她听见不同时代的自己在耳语。1937年的自己说要阻止母体，而2023年的自己却说我们就是母体。当蒸汽笼罩车厢时，夏临忽然明白，那个贯穿百年的实验，不过是被无限复制的自己在不同时空的自体受精。
列车穿过银河般的菌丝隧道，车窗上突然渗出陈淮生最后的面容。老人布满菌斑的嘴唇开合，说出被历史尘埃掩埋的真相：根本没有母体，我们每个人都是......
但这句话永远消散在时空乱流中。夏临低头看着车票，目的地栏的墨迹正在变异，最终凝固成血色文字——第127号播种者，欢迎来到自体循环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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