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饭桌前,李大根走到面色不虞的娄振华面前,开门见山:“娄叔,有桩顶要紧的事儿,得跟您透个底儿。”
“巧了!”娄振华正憋着一肚子火,想着怎么敲打这个“拱了自家白菜”的小子,语气硬邦邦的,“我也有话要问你!”
可当李大根压低声音,吐出那句石破天惊的“娄家…怕是要大祸临头”时,娄振华脑子里那点“兴师问罪”的念头,“轰”一下就被炸得无影无踪!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什…什么?!”娄振华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死死盯着李大根,声音都劈了叉,“大根!这话可不能乱讲!开…开什么玩笑?!”
“娄叔,”李大根眼神沉静,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冽,“我李大根,从不在这种事上玩笑。”
一旁的娄晓娥吓得小脸煞白,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溅湿了鞋袜也浑然不觉,声音带着哭腔:“大根哥!你…你别吓我们啊!”
李大根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不是吓唬,是专程来给你们报信的。”
谭雅丽脸上那点对“未来女婿”的旖旎心思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大根,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说透!”
接下来的十分钟,李大根言简意赅,却字字如刀:
许大茂其人?乡间地头有名的“烂秧子”,裤腰带松得跟没栓似的,喝点猫尿就打女人!
昨天那场“活劈”?哪是拌嘴?分明是那畜生借酒遮脸,想杀人灭口!
许大茂娶娄晓娥?图啥?图娄家泼天的富贵!三年下来,金山银山没摸着边儿,心里早恨毒了!
如今娄晓娥要离婚?那就是断了许大茂最后一丝念想!这毒蛇被逼到墙角,能不反咬一口?
“娄叔,谭姨,”李大根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要害,“这年月,‘成分’俩字有多要命,您二位比我门儿清!不然,娄叔您这体面人,能把掌上明珠下嫁给一个‘泥腿子’?”
他顿了顿,抛下更重的炸弹:“只要离婚手续一办,许大茂和娄家就彻底断了干系!他再无顾忌,一封举报信递上去…凭着娄家这‘资本家’的成分,抄家、下放、劳改…那就是板上钉钉!到了那苦寒之地,缺医少药,牛马不如…十有八九,就是个…有去无回!”
娄振华听得浑身冰凉,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回椅子里,半晌,才沙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大根…这份情,娄家记下了…”
谭雅丽脸色灰败,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
她猛地抓住李大根的手,那手冰凉刺骨,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大根!婶子求你…万一…万一娄家真遭了那灭顶之灾…晓娥…晓娥这孩子…你一定…一定替我们护她周全!”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妈——!”
娄晓娥再也绷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李大根脚边,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裤腿,仰起一张梨花带雨、满是惊惶的小脸,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大根哥!你有办法的对不对?我知道你最有本事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家!救救我爸妈!”
她声音嘶哑哽咽,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
“只要你肯救我们…我娄晓娥…以后就是你的人!什么都听你的!为你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最后一句,带着少女最卑微也最炽烈的献祭。
李大根心中一叹,弯腰,温热的大手轻轻抚上娄晓娥冰凉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傻丫头,快起来。你爸妈…那也是我李大根认下的长辈!这忙,我管定了!”
娄振华浑浊的老眼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大根!你…你真能破局?!”
这该死的“成分”,像一道催命符,悬在娄家头上十几年了!
自从换了新天,娄振华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那帮人…比土匪还狠!比强盗还横!
当年袁大头称帝,好歹还讲究个吃相!
如今这帮?
哼!
打着“公私合营”的幌子,明抢!
喊着“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杀人夺产!
最后再来个“集体化”,把农民最后一点骨头渣子都搜刮干净!
这一套连环计下来,吃干抹净,寸草不留!
当真是…阎王借债,刮地三尺!
一听李大根非但有法子,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谭雅丽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噗通”一下落回肚子里,浑浊的老眼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
“小李!快!快跟婶子说说!你这救命稻草…到底是个啥章程?”
李大根气定神闲,手指在桌面上虚点江山:“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这四九城既然容不下娄家这尊真神,何不…远走高飞?天大地大,自有容身之处!”
东洋?
小日本刚挨完揍,正撅着腚搞建设,缺钱缺得眼发绿!
去那儿砸钱,当个座上宾不难!
香港?
花花世界,纸醉金迷!
可眼下那地界儿是四大探长的天下,龙蛇混杂!
没点过硬的门路,去了就是给人当肥羊宰!
不划算!
对岸?
李大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蒋光头”那边虽说也乱,可您娄家这“资本家”的金字招牌,到了那儿就是护身符!
分分钟能把“敌特”的脏水撇得干干净净!
娄振华和谭雅丽目光一碰,那黯淡了十几年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能当灯泡使!
“大根!你是说…让我们…去…去那边?!”娄振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没错!”李大根斩钉截铁,“眼下,对岸是条活路!只要能苟到七四年…”
他压低了声音,像个泄露天机的先知,“…那时风头变了,您再转道香港!七四年,香港廉政公署建立,之后的香港,那就是条睡醒的龙,一飞冲天,亚洲四小龙?它得是龙头!”
“别打听我为何知晓得这般详尽——即便你追问,我也不会透露半分因由。但你只管记住,我所言每一字皆为确凿事实,绝无丝毫虚妄。”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诱人的饵:“要是二位决意要走,我再附送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老两口异口同声,脖子伸得老长。
“一份…能点石成金的‘企划书’!”
李大根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可不要小看这份‘企划书’,这里面包罗万象,写满了未来几十年躺着发财的门道!
只要您二位按图索骥,一丝不苟地照着干…嘿嘿,到时候,想不当世界首富?都难!”
娄振华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抓住李大根的手,那手劲儿大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大根!大恩不言谢!我娄振华对天发誓!只要我娄家能活着逃出这鬼门关,将来挣下的金山银山,全是你和晓娥的!我老头子一分不留!”
“好!娄董痛快!”
李大根拿过纸笔,伏案疾书。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薄薄的笔记本上,流淌出的却是足以颠覆世界的财富密码:
“康师傅”?一碗能香飘万里的面条!
“预制菜”?把饭馆搬回家里的玄机!
“世界杯”?哪年哪队会捧杯?买谁稳赚?写得明明白白!
“股票”?哪只股票何时会像坐了火箭?何时该跑?分毫不差!
“地产”?哪块地皮将来是聚宝盆?何时出手能赚翻?条条框框,清清楚楚!
一个小时后,李大根“啪”地合上钢笔,那声音仿佛给一个时代盖上了封印。
“娄叔……”他刚开口。
“还叫娄叔?!”娄振华故意板起脸,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亲昵和托付,“你跟晓娥都…都那样了!该改口了!”
“爸…”李大根从善如流,语气却瞬间凝重,“这本子,价值连城!比您保险柜里所有金条加起来还金贵!千万保管好!若…若事有不谐,宁可毁了它,也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他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放心!女婿!爸心里有数!”
娄振华郑重点头,双手像捧着传国玉玺,小心翼翼接过笔记本,转身“咔哒”一声,锁进了墙里最厚的那个保险柜。
仿佛锁住的不是纸,而是娄家未来的龙脉!
锁好“龙脉”,娄振华一秒也不耽搁,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女婿!家里饭你多吃点!爸得出去办几件顶顶要紧的事!”
“爸!好歹吃了饭再走啊!”娄晓娥急得追到门口。
“吃个屁!许大茂那条疯狗,随时会咬人!咱们…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娄振华头也不回,声音消失在楼道,“晚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娄振华前脚刚走,谭雅丽也坐不住了。
她霍然起身,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晓娥!好好陪着你男人吃饭!”她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托付,有不舍,更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妈去帮你爹搭把手!这事儿…得争分夺秒!顺利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今晚!最迟明天天亮前!咱们全家…必须消失在这四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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