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接着说:“如今太史奏报说彗星出现在西方,朕反躬自省,深感恐惧战栗。这大概是因为朕的功业虽然遍及天下,但仍有未显著之处;朕的德化虽然传播到四面八方,但还有很多缺失。因此使得神灵降下保佑,并发出明显的警戒。朕敬畏上天之威,日夜不安。况且这是旷代盛典,礼仪繁多。在途中,耗费不少人力物力。百姓在冬夏之际生活困苦,很多还未得到恢复。将要运送仪仗,转运粮食储备。虽然存在节省的原则,但终究会烦扰百姓。这不但有违天意,也恐怕会失去人心。改变计划是有先例的。
先前决定在来年二月举行泰山封禅大典,现在应停止。希望朕能日夜自修,实现朕自责的志向;勤勉不懈地体恤百姓,表达朕忧国忧民的心情。如果蒙受神灵眷顾,宗庙社稷赐予福祉,朝廷与大道同行,风俗归于淳朴。那么举行封禅大典以告成功之事,再考虑合适的时机。同时命令有关部门,泰山上有前代帝王因封禅而立的碑石以及石函等物,在过去遭遇离乱时被毁被盗,应予以修复并重新埋藏。”
而后,李世民避开正寝,减少日常膳食,以此表示警戒,并返回长安。路过潼关时,李世民诗兴大发,作诗《入潼关》一首,诗中说:“崤函称地险,襟带壮两京。霜峰直临道,冰河曲绕城。古木参差影,寒猿断续声。冠盖往来合,风尘朝夕惊。高谈先马度,伪晓预鸡鸣。弃繻怀远志,封泥负壮情。别有真人气,安知名不名。”
异星的出现让太子喜出望外,他认为这是上天在暗示李世民无道,自己可以取而代之,于是,私引突厥群竖入宫,命其操练武艺,随时与其起兵。
不久,于志宁因母亲去世,遂辞官守孝。
李世民看到辞官奏章后,命中书侍郎岑文本宣谕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太子需要教诲,请你以国事为重。”于志宁只得继续辅佐太子。
同日,太子建造宫殿、妨碍农事、又沉迷酒色,亲近小人,于志宁劝谏,太子不听,于是,于志宁告到李世民面前,说:“自从易牙以后,宦官导致国家灭亡的事例很多。如今太子殿下亲近此类人物,并让他们敢于与太子换穿衣服,此风不可长。”
李世民听后,立即派人调查太子最近所作所为,私引突厥群竖入宫之事也被李世民知晓,然李世民念及文德皇后遗言,打算给太子个机会,希望太子能够改邪归正,于是让李百药等人侍讲于弘教殿,并嘱咐杜正伦要时时规劝太子注意言行。
太子未能领会李世民的良苦用心,仍然我行我素,杜正伦屡次规劝,然太子置若罔闻,终于,杜正伦忍无可忍,将李世民已经知晓太子的所作所为之事告诉了太子,希望能够震慑太子。
太子听后,不但不畏惧,反而上表抗拒,李世民和李承乾的矛盾进一步加大,李世民大为恼怒,质问杜正伦说:“你竟敢泄露禁中语?”然后将杜正伦贬为谷州刺史,又左授交州都督。
太子对于志宁怀恨在心,于是派刺客张思政、纥干承基二人去杀于志宁。二人进入于志宁的宅第,见于志宁躺在苫席上,头枕着土地,最终不忍杀他。
六月,李世民为求人才又下诏:“朕远观前代历史,历选各位君主,没有不重视得到人才的。尊重并任用众多贤才,就像股肱辅佐元首,就像舟船渡过巨川。构建大厦要从山岳中采集各种材料,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要从平民中寻求奇才。因此,陶唐、有虞揖让而圣明,是因为有元恺这样的贤臣辅佐;商汤、姬发革命而成为明主,是因为有伊尹、吕尚这样的贤臣平定祸乱。更何况!齐桓公只是中等才能的君主,并非明智;汉武帝继承大业,却志在骄奢,但仍依赖管仲、隰朋的辅佐,以及平津侯、博陆侯的辅助,才成为五霸之首,也被后世尊称为万代宗师。
由此可知,得到人才则国家昌盛,失去人才则国家混乱。朕日夜思考政治之道,虽然天地赐福,宗庙降灵,国家安宁,但仍担心山林草泽中隐藏着像荆隋之宝那样的人才,或者像卜祝屠钓中隐藏着萧张那样的奇才。因此,朕亲自抚慰百姓,亲自观察风俗,到河渭之地期待英杰,眺望箕山而怀念隐士。日月更迭,朕空自劳神梦想,却像骊龙一样没有征兆,商歌寂寥,难道是人才混杂在平庸之辈中,未遇到赏识他们的伯乐吗?他们将在山岩洞穴中修养德行,像禽鸟一样游荡。
朕长久地思念他们,不禁叹息。可命令天下各州在所管辖的士庶中搜寻,或者学识渊博、通达古今、廉洁正直、可以辅佐国家的人,或者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淳厚有节义、始终不移、可以敦厚风俗的人,或者儒学通明、可以为人师表的人,或者文章秀异、才足以著述的人,都应举荐上报,限明年二月集中到泰山。希望不要遗漏那些隐居的人才,让他们有机会进入朝廷,务必得到奇才以符合朕的心意。”
十三日,李世民巡幸芙蓉园,薛万均负责警备。然薛万均清理宫苑的闲杂人员不彻底,李世民大怒,将其打入大牢。不久,薛万均忧愤而死。
李世民听闻薛万均死讯后,甚是懊悔,令其陪葬于昭陵,以示恩宠。
七月十五日,李世民命令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旌节册封南庭沙钵罗叶护为可汗,赐给鼓和大旗。同时又命令使者多带些金银财物,在沿途经过的各国购买好马。
魏征劝谏说:“可汗的位置还未确定却先去买马,他们必然认为陛下的志趣只在买马,立可汗只是虚名。顺利立了可汗,他们感戴的恩德必然浅薄;如果没有顺利册立可汗,他们的怨恨必然加深。各国听说这件事,也会轻视我大唐。买马也许买不成,即使买成也并非好事。如果能使西突厥安定,那么各国的好马,不用买自然会送上门来。”
李世民深表赞同,于是下令停止买马。
册立沙钵罗叶护为可汗不久,北庭乙毗咄陆可汗攻打沙钵罗叶护可汗,沙钵罗叶护可汗被杀,西突厥南庭灭亡。
十七日,李世民指着殿宇对侍臣说:“治理天下就像建造这座宫殿,结构已经建成,就不要频繁地改动它;如果轻易更换一根椽子,或校正一片瓦,整体结构就会动摇,必定会有所损坏。如果追求新奇而轻易改变法度,不能持之以恒地坚守德行,那么给百姓带来的劳苦和骚扰就会很多啊!”
八月,职方郎中陈大德奉命出使高句丽,进入高句丽后,不少人见陈大德身着中原服饰,纷纷痛哭流涕,陈大德见状急忙询问缘由,众人说:“我等并非高句丽人,而是中原人,今日在此看到了中原同胞,深感激动!”
陈大德说:“朝廷不是已经和高句丽王交涉过,让他释放中原百姓了吗?”
百姓纷纷表示自己并未见到高句丽王的诏书。
陈大德认为高句丽故意隐瞒中原百姓,于是写信奏报李世民。
在高句丽,陈大德不断游历,暗查中原百姓数量,并对他们说:“现在是大唐的天下了,国家安定、百姓富足,希望百姓能回到家乡,亲眼看看那欣欣向荣的景象。”
中原百姓听到陈大德绘声绘色的描述,纷纷表示愿意归乡。
李世民看到陈大德的书信后,大为恼怒,说:“朕早晚要踏平高句丽!”
陈大德返回长安后,立即请求李世民出兵讨伐高句丽。
李世民说:“高句丽所居之地原本是我朝的四个郡,如果我们发兵数万攻打辽东诸城,他们的精兵一定会前来救援。我们还可以派遣水师从东莱横渡大海前往平壤,水陆合力,这样要攻取高句丽并不难。但是,关东各州的人口和户数还未恢复,朕意在安抚养育百姓,不想劳师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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