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喝羊汤
天空阴沉沉的,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偶尔,一阵疾风掠过,摇晃着光秃秃的树梢,催着最后一片恋恋不舍的树叶飘落。那带着斑点的黄色树叶打着旋儿,飘飘悠悠地下落,仿若在寻觅着合适的归处。
路上,除了那些匆匆赶路的人,根本看不到其他活动的身影。
四号宿舍里烟雾缭绕,呛鼻得很。彭友华、鞠林六人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长条桌旁,起劲地打着扑克牌。
“三个五!”丁继德用力甩出三张牌后,大声叫嚷着。随后,他扭头望向身边的彭友华,说:“咱们不去上课,不会有事儿吧?可别被马阎王给逮着。”
“屌。这种天气他会出来?指不定在哪个女人的被窝里躺着呢。”彭友华捏着烟蒂,抽了一口烟,摆摆手表示过牌,同时斜着眼看向丁继德,满脸不屑地说。
“是啊,这种天气可不就正适合打牌嘛。合堂教室里冷飕飕的,怎么上课呀。”侯强说着,从手里抽出三张牌顺势打出“三个十。”
“就是啊,再有半个小时就放学了。明后天又是周末。谁会管?”王浩然抓起桌面上的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一边点火,一边高声说,“够级,三个老K!”
“奶奶个熊,一把牌不过!多少够级牌!”鞠林捻着手中的牌,斜睨了一眼王浩然,愤愤地说,“老丁,灭了他!别让他活牌。”
“那是自然!我出的牌,必须得收回来,坚决不能给联邦制造麻烦。三个老A。”听了鞠林的话,丁继德笑容满面地说。
“出牌!出牌!”看到丁继德出牌后,王浩然自觉地把自己打出的牌反扣在桌面上,以求饶的口吻说道。
“打不过,你急着上啥够级啊?”看到牌权又回到丁继德手中,鞠林的下家李运昌斜眼看了王浩然一眼,既埋怨又着急地说,“你是对家啊!就不能让让牌吗?再够级一会儿,对家跑了。我和老彭都还没开点呢。”
被李运昌埋怨后,王浩然自觉理亏,连忙赔着笑,起身给他点了一支烟,算是堵住了他的嘴。
“浩然,你要是再胡乱出牌,等会儿输了的话,菜钱可就由你出了哈?反正我这儿已经有两瓶‘竹叶青’了。”彭友华白了王浩然一眼,吐出嘴里的烟蒂,紧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牌说。
“到饭点了,也该算账了。这是最后一把。”看着彭友华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鞠林故意扰乱他的思考,伸了个懒腰,催促道:“老丁,数数他们输了多少钱了。”
“四十六块二了。”趁着彭友华思索手中牌面之际,丁继德侧身躺在床上,细数着他们赢来的零钱。
“好,好。这把打完,喝羊汤、唱歌的钱就足够了。”鞠林漫不经心地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眼神不时瞟向其他人,继续与丁继德一唱一和,扰乱着彭友华的思绪。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猛地推开,赵翔宇气喘吁吁地说:“老彭,校长叫你赶紧去他办公室,说你爹在那儿等你呢。”
“肏!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时候来。”彭友华抱怨着,将手中的牌撂在桌面上,随后转身从床底下拿出脸盆,准备去洗漱一番。
王浩然趁机也把手里的牌扔到桌子上,瞬间和已经出过的牌混在了一起。
就在彭友华收拾完毕打算出门的时候,鞠林说:“别着急,别着急。喷点香水,不然身上烟味太重了。”说着,拿起窗台上的香水,朝着彭友华一个劲地喷。差不多的时候,鞠林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说:“快去快回。过会儿咱们去喝酒唱歌。”
室外的天色愈发昏暗,放学铃声已响过许久。宿舍里剩下的五人都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满心期待着彭友华回来。
“校长好!”彭友华敲门进了校长室,礼貌地向钟华林问好,随后规规矩矩地站在父亲彭霄身旁。
“听你大爷说,你表现相当不错,竞选上了学生会主席。好好干,小子。别给你大爷丢脸。”彭霄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满意地说。
看到彭友华乖巧的样子,他喝了口茶,又乐呵呵地说:“我明后天出发,不在家;你娘也去外地疗养了;保姆今天下午就回乡下了。这个周末你就待在学校吧。好好学习,别到处惹事。”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递给彭友华。
得到彭霄的许可后,彭友华就像逃离似的,快速走出了校长室。
“什么事啊?挨训了?”四号宿舍里剩下的五人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到彭友华猛地撞门而入,赶忙坐起身来,伸长脖子,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老爹就是来看看,找校长玩的。”得到彭霄的夸奖,又拿到零花钱的彭友华心情格外舒畅。他接过鞠林递来的香烟,坐在床沿上,一边玩着扑克牌,一边抽烟。
“不玩了,咱去吃饭吧?”看着彭友华眉开眼笑的样子,鞠林笑嘻嘻地问。
“行。”听到鞠林的问话,彭友华扔下手里的牌,起身提了提腰带,说,“走,侯强抱着酒,去老地方。跟那儿的老板熟,价格也实惠。”说着,就旁若无人地径自走出了宿舍。后面的几个人连忙起身,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天色已经昏暗,风冷飕飕地刮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飘落下来。几个人一路小跑着进了“清真”羊汤馆。
“你俩要是不喝酒,那就喝水吧。这两瓶酒我们四个人分着喝。”彭友华叼着烟卷,看着已经上桌的菜和羊汤,一边打开酒瓶,一边对侯强和李运昌说道。
“来,下雨天喝酒。打了一下午牌,也累了。喝杯酒解解乏。”彭友华左手夹着烟卷,右手端起酒杯,环顾四周后开口说道。接着,他猛灌了一大口酒。
“瞧瞧鞠林喝酒的架势,再看看你们俩。这也叫喝酒?喝酒都不行,怪不得打牌老是输。”看到王浩然和丁继德端着酒杯只是轻抿了一小口,彭友华不满地说。
“再喝一口,别光吃菜。咱们总共就四十六块二毛钱。这可是好酒——‘竹叶青’呢。老大自己带来的。”看到彭友华不满的样子,鞠林既劝那两人喝酒,又趁机拍了彭友华的马屁。
遭到彭友华和鞠林两人的数落后,王浩然与丁继德对视一眼,又端起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这才是男人喝酒的样子嘛。”彭友华看着两人再次喝酒的架势,抽了口烟,夹起一块羊肉,边嚼着,边笑嘻嘻地说。
“啊——。好辣。”刚喝了一大口酒的丁继德,眼角立刻泛起了泪花。他急忙放下酒杯,端起碗大口喝起羊汤,咂巴着嘴说道。
众人见彭友华吃起了羊肉,这才纷纷拿起筷子,对碗碟里的菜肴发起了“进攻”。
不多时,桌上的氛围变得更加浓烈,屋里也烟雾缭绕。
“来,老大,这就是缘分啊。有您带着,日子过得滋润。啥也不说了,喝酒。”满脸通红的鞠林,边嚼着菜,边端着酒杯,满脸谄媚地看着彭友华说。说完,他又狠狠地灌下了一大口酒。
听到鞠林的奉承话,彭友华喜笑颜开,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大口。接着起身,从羊汤盆里捞出半截羊鞭和一个羊蛋,说:“这两样是我特意要的,你们都别跟我抢。我吃了今晚还要办事。”说着,便夹起羊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彭友华粗俗的话一出口,众人立马哄笑起来。
“我就寻思嘛,老大可不只是喝酒、唱歌就完事儿的。床上那事儿才是关键啊。”被数落的王浩然似乎长了记性,也大口喝起酒来,一边吃菜一边淫笑着说。
“那还用说,老大这方面的能力肯定是没的说。”鞠林抽了口烟,吐着烟圈,接着王浩然的话茬慢悠悠地说。随后又停顿了一下,侧脸朝着彭友华淫邪地笑着问道:“钟钰那小嫚快被你搞到手了吧?”
“那还用说?哪个娘们儿经得住我勾引?她拿了我给的贵宾卡都去唱过两次歌了,还点了酒喝呢。”听到鞠林提起钟钰,彭友华把一大半羊蛋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满脸得意地说。
“是不是都拉手了?”丁继德满脸通红,喝了一口羊汤后看向彭友华问道。
“你这问题问得弱智,到大哥手里的娘们儿,难道就只停在拉手的层面上?”王浩然手指捏着半截烟蒂,瞥了丁继德一眼,不悦地说。
“浩然,你别说。对她,我真不敢硬上,得慢慢来,到现在也就还停在牵手上。”彭友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边弹着烟灰,边看向王浩然说。
“那离搂抱、亲嘴就不远喽。祝华哥早办事。喝酒!”被王浩然呛了话的丁继德,端起酒杯笑嘻嘻地说。
看到丁继德爽快的样子,彭友华和鞠林极为豪爽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王浩然端着酒杯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也一口喝干,顿时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火辣辣地难受。
见彭友华喝得畅快尽兴,从不喝酒的侯强端起水杯说道:“我和运昌都不喝酒,那就以水代酒。在此祝贺老大成为学生会主席,也祝林哥荣任副主席。”
侯强话音刚落,李运昌赶忙应道:“对,对。这个祝词我都给忘了。”
王浩然更是直接说:“这也算是我的祝酒词了。有两位主席在,往后我们打牌、喝酒、唱歌就都不用愁了。”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在这狭小的房间里,烟雾缭绕,酒气弥漫,欢笑声此起彼伏。
新闻联播结束的时候,侯强结清了饭钱。几人酒足饭饱,离开了羊汤馆。
“我们三个去唱歌。你们三个回去后,宿管查铺的时候,帮忙打好掩护。”略带醉意的彭友华打着饱嗝,看向侯强、李运昌和丁继德说道。
没等侯强三人回应,彭友华就在鞠林和王浩然的搀扶下,走进细雨飘洒的黑夜中,向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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