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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情未了 第3章 “香火”的故事 第1节

小说:此生情未了  作者:三侉子  回目录  举报

1964年11月,历经三年自然灾害后,夏秋两季农作物获得大丰收。

看着地里绿油油的麦苗,要是天公作美,明年又是个丰收年,社员们笑在脸上甜在心里。

解放二十多年,睢水河每隔两三年就会疏通一回。现在的河面宽度增加一倍,河堤也增加到两米多高。河堤上碗口粗的洋槐树每到槐花开放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清香。夏圩北边那座浮桥也被钢筋混凝土大桥代替,十几座木制浮桥架设在河面上方便群众来往。

原来的刘集乡现在变成刘集公社,由小姜庄夏圩等十二个生产队组成了石墩大队,大队部就坐落在原来石墩队社场里。队部前面是一条宽敞南北大路,队部南边是石墩小学。对面是代销点和卫生所,买东西看病再也不要跑那么远的路了。

睢水河南岸那片松树林依然那样茂盛,老庄主的坟丘还是像小山那样高。林里的坟茔多了不少,庄主姜胜林解放后被镇压,张姓和陈姓族长也去世了。解放后第三年陈金标被抓公判后被枪毙,那个当国民党旅长张启禧坟墓就在松树林东边。喂了一辈子牛并且藏匿游击队大队长的贺大憨也在解放后第五年去世。土地庙还是矗立在那里,只是破旧了不少。一条南北大路就在松树林东边不到五十米,直通南边不远处的小姜庄。

小姜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围墙依旧只是有些残破,东西城门的吊桥被石拱桥代替。南北大路两旁柳树又高又粗,吃水井旁边三棵大柳树两个人都搂不过来。东门内那棵老槐树还是那样茂盛,上面那个花喜鹊窝是越来越大。原来一样的草屋面有的翻修有的还是老样子,站在围墙上俯瞰,别有一番景象。庄主家的高宅子依旧那么高,还是那青砖小瓦屋面的深宅大院只是主人换了。

小姜庄历经互助组合作社,现在叫小姜庄生产队,人口78户356人,比解放前增加将近一倍。原来没人住的房子都住满了,社场和牛圈搬到东门外,留下地方盖上三排房子。

老庄主住的三进院子被队长张启福和他大儿子张祥仁居住,后面三套两进院子分别住着副队长陈金刚、大队会计的张祥军母子和父子俩都是老革命的张启寿。而地主成份的姜德宝和弟弟姜德财被撵到原来堆放杂物房子居住。临近解放回来的张启禧遗孀张杨氏则住到最后一排最东边一户,她现在队里的“五保户”。

俗话说:洼地蛙子多,穷人孩子多。虽然历经三年自然灾害,生活比较艰难,这孩子可没少生。就拿最困难1963年来说,全庄生了16个小孩,让人诧异的是而这些孩子中只有一个是男孩。在农村男人不但作为体力劳动的生力军,同时还有延续家族“香火”的重任。这里把没有儿子的男人叫“绝户头”,这是相当侮辱人的称谓。一旦成了“绝户头”就会被人看不起,遇到红白事不安排你做事,这是很丢人的事情。而女人呢也不能进喜房去看媳妇,生怕把晦气传染到新娘子。所以男人们把结婚生子延续“香火”当成人生头等大事。

除了延续“香火”要生儿子外,为了不受人欺负还要多生儿子。老话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即便在和平年代,兄弟多说话做事都硬气。你像队长张启福五个儿子,队里谁不听他话,回去给儿子一说就来修理你。要是你敢反抗,几个儿子一起揍你,所以张启福就是小姜庄的土皇帝。而孤门独户的贺方坤解放前就被欺负,解放后现在生有一儿一女。面对人多势众的其他姓氏族人,只有老老实实地做人。即便自己有理也不敢挺直腰杆去和人争论,夫妻俩暗暗发誓一定要多生几个儿子不再受人欺负。

现在庄里又有九个妇女怀有身孕,本来该是高兴的事情,可他们个个惶恐不安,生怕肚子里又是个丫头。为了能生儿子,他们偷偷去松树林旁边土地庙里磕头许愿。

陈春家住在最后一排最西边,今年48岁,结婚二十二年生了七个孩子都是丫头片子。除去一个夭折一个送人外,家里还有五个,最小的只有八个多月。现在媳妇怀孕有八个月了,要不了几天就要生产。每隔两三天就去土地庙里磕头许愿,祈求老天爷给他个儿子。

11月2号,快到两更天了,大多数人都进入梦乡,陈春拿着烟袋走出家门来到家后,沿着围墙跟前小路溜达。“俺表叔,这么晚还要出去?”一声问候把陈春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前面拐弯处站着姜振明。“振明啊,我睡不着出去转转”陈春笑笑回应道。振明是姜德亚大儿子,弟兄三个还有一个妹妹,四年前母亲去世,家里日子和自己一样过得紧巴巴的。振明人高马大很有力气,今年都24岁还没找到媳妇。陈春内心很喜欢振亚的,也知道自己大闺女大丫和他有意思,可是振明家里太穷了。更何况他早就夸下海口,要想做自己女婿至少拿出两百块钱彩礼,即便上门做女婿也要先给自己三间堂屋翻新才行。“俺表婶快生了吧”振明满脸笑容看着陈春,陈春点点头继续朝前走。

西北风嗖嗖的刮着,不远处松树林里发出“呼呼”声音让人有些害怕。媳妇还有几天就要生产,要是能生个儿子,我就不是“绝户头”了,想到这里陈春快步朝土地庙走去。前面就是松树林,别说这黑更半夜就是大白天林子里也黑乎乎的,再加上里面有不少坟头,胆子小的人也要结伴才敢路过这里。“喵喵”距离树林三十多步就能听到猫头鹰的叫声,还有野狗争抢实物吼叫声。陈春咳嗽几声就准备朝土地庙走去,忽然一个黑影从土地庙里走了出来,陈春吓得倒退两步,全身冷汗直冒。“谁?是人是鬼?”陈春躲在一棵大柳树后面厉声喝问道。“是俺表叔吧?我是祥军”黑影回应道,原来是大队会计张祥军。“祥军啊,这么晚才下班啊,你这是?”看到祥军从土地庙里出来陈春很诧异。他知道祥军不但是干部还是共产党员呢,共产党不信神不信鬼,他们怎么?“我去解手的,呵呵”祥军连忙解释道,同时递上一支香烟。去土地庙里干什么不说他也知道,要是传出去让大队书记知道可不行。听到祥军这样说陈春生气了,土地庙里供奉土地老爷,那是神圣地方你怎么去里面解手呢?我晓得了,你也是去里面磕头许愿的,哼,还想哄骗我,想到这里陈春笑笑。别看你是大队会计吃香喝辣的,你也和我一样没有儿子,将来或许也是“绝户头”……。“你家小芳她妈还没怀上?你们打算不要孩子啦?”陈春点着香烟抽了一口问。好久没抽到烟叶味道了,因为穷买不起烟叶,只有闻闻烟斗里残存的味道。“哎,表叔,你我都是苦命人”听到陈春这样问自己,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我是苦命人,你还年轻,还有机会”陈春拍拍祥军肩膀安慰道。“俺表婶快生了吧?要是小子就好了”祥军把半盒香烟塞给陈春。“托你吉言,要是儿子我给土地老爷重塑金身”陈春说着走进土地庙里叩拜。

11月6号,临近傍午的时候下一场小雨。不过这场雨也让给麦地浇水,这样来年春天麦苗长势更好。地里没什么农活,队里就组织社员学习毛主席语录。可队里没几个识字的,特别是妇女只有鲁梅、张王氏和那个“现行反革命分子”的张杨氏。三个人轮换着教,今天轮到张杨氏,妇女们集结在队部办公室里学习。“俺表奶,俺妈要生了”大丫气喘吁吁跑了进来。“你快点回去,烧一大锅热水,我去家拿东西”张杨氏吩咐完毕快步走了出去。“老天爷啊,你就可怜可怜大丫她妈吧,让她生个儿子”喂猪的郭巧珍仰天祈求道,身旁不少妇女也都跟着祈祷。是啊,大丫她妈虽然才刚到四十岁,可这些年怀孕坐月子,再加上营养不良,身体糟蹋坏了。

陈春看到“接生婆”张扬氏来了,连忙迎上前去,看到媳妇疼得满头大汗又十分心疼。张杨氏查看一下产妇,“我说小春,不能让她再生啦,要出人命的,哎”看着极度虚弱的产妇说。陈春没有吱声转身走了出去,如果这胎是儿子就不生,一旦不是儿子要继续生。反正我不想当“绝户头”,想到这里陈春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二丫抱着小妹站在院子里,其他三个妹妹在外面玩耍,大丫在堂屋里帮忙。“俺大,俺妈没有力气,俺表奶说再生不出来恐怕”大丫跑了出来看着父亲没再说下去。一尸两命?陈春不敢想下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陈春心提到嗓子眼上,他多想听到那“哇哇”婴孩哭声。

一袋烟功夫过去了,“哇哇”一阵婴孩啼哭声从堂屋里传来,陈春疯一样跑进堂屋。一个满身通红满脸皱巴巴婴孩躺在床上,陈春上前仔细一看,就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丫她大,又是丫头,呜呜”大丫妈妈十分愧疚的哭了,一旁的大丫也在抹眼泪。“老天爷啊,你真要让我断子绝孙当绝户头啊,我不,不”陈春哭嚎着一把抱起床上婴孩跑了出去。“孩她大,你不能扔啊,你”产妇哀嚎一声晕死过去,大丫想去拦住父亲,可没那力气。

天快要黑了,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做晚饭,现在农活不忙,一天做两顿饭。放学的孩子们在大路上玩耍,不时传来他们爽朗的笑声。队长张启福和副队长陈金刚刚刚从大队开会回来。“四清运动”已经开展两年多,他们俩是十二个生产队中为数不多没有多大“问题”的干部。那些有问题的干部,重的被抓去坐牢轻的在公社学习班学习。自己屁股上是不是真干净,他们俩心里有数,小姜庄社员们也清楚。

“俺大,你别扔妹妹”传来大丫凄厉哀求声。不少人跑出来看到陈春在跑身后闺女在哭。又生个丫头?陈春不会真的把这孩子扔掉吧?大伙紧张的看着。“老表,就是丫头也是你骨血啊,也是条命,你不能这样扔掉”正要进家的张启福连忙上前拦住。“队长,这次我不听你的,再拦住我就给她摔死”陈春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十分吓人。陈春转眼消失在东门外,身后传来大丫和妹妹们的哭嚎声。

又是个女孩,这让那些已经怀孕或者想要孩子的妇女们更加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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