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房子分是好事,但这好事现在却成了内部团结的隔阂、工作推进的后腿。分到房子的老人干不了多少活,能干活的年轻人分不到房,这工作还怎么开展?不知谁给领导想了个办法,改革原来的分房方案,怎么改呢?挺简单,没有住房的人人有份,就凭各人的手气抓阄。抓到了是你运气好,抓不到也只能怪自己手臭。虽然很多人反对,但单位里毕竟年轻人多,再加上领导一力促成,这一简单易行的方法终究实施了,并且效果不错,离婚风虽然没完全刹住,但也好了许多,就连评奖、提干时的争吵也少了许多。
但按下葫芦浮起瓢,单位里的老人就不开心了,好在他们原则性还是很强的,就像刘领导在会议上强调的,改革是上面的决策和号召,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允许在改革中出现偏差和失误,一切要看实际效果和群众是否拥护,所以想得通的要改,想不通的还是要改,必须跟上面改革压倒一切的主题保持高度一致。如此大的帽子下,别人就算有想法,也只敢说给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听,不敢摆到桌面上来,更何况那些个老人都是闹革命出生入死几十年才换来的今天这份荣耀,改革是上面的决定的大政方针,具体怎么改是下边的事,德高望重的老同志都很自觉的遵守纪律,更何况这些老人们什么住房、子女工作都早已落实,这改革也改不到自己头上,也就乐得站在一边看笑话,但这抓阄的办法终究有点摆不上台面,更侵犯了那些没有职务的老人,所以议论颇多,令领导左右为难。
听王科长说这么个来龙去脉,商销局的头儿倒也佩服他们大胆开明,但这是财务局内部的事,与压缩商销局经费有什么关系?王科长拉扯他们内部的事不知是啥用意,于是对王科长道:“这等分房大事这样解决了不是很好吗?还哪来烦恼呢?出那主意的只是雕虫小技,哪有你脑子像台计算机,要啥数字说啥数字,不差分毫,都说你是财务局的顶梁柱,领导怎么能离得开你?放心吧,这领导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王科想想自己是正牌的财务本科生,比起半路出家的转业那些同事,优势明显。听他这样抬举自己,心理也平衡了许多,倒有点不好意思,就一本正经的说:“你不知道,这分房只是内部的问题,有点议论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让领导头痛的是外部事情,那就是省厅已经批复同意我们局盖新大楼,资金也已部分到位,但在选址上有点麻烦,恐怕还要劳你的大驾了。”
一听这话,头儿马上联想到早就风闻财务局也看中他那个地块,心想反正批文都下来了,还怕给抢了去不成?就接口说:“这等小事,还须你们领导头痛?平海县哪块土地不归你财务局管?只要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当然前提是明年的拨款要落实。你们的事还不就是我们的事?”
王科长一听有门,也就直截了当的说:“哪我就直说了,建筑局给我们盖新大楼的那块地不但我们领导不满意,上头的领导也有看法,太偏僻了,领导还说我们在地方上威望不够,连要块土地也是靠边的,可见财务局在县里那里也是排不上号的。虽说这是领导们的说笑,但大家听了就不是个味了,对不?所以我们领导想请你把那块盖综合商厦的地给调剂一下,让一让。”
商销局头儿心中暗笑,这批文已在我手里了,县政府已批准,省、市建设部门已备案,你财务局有多大能耐,可以把各级政府的红头文件给推翻了?让这煮熟的鸭子再飞起来?于是站起来满口答应:“好说,好说,我们没有意见,我们只要有块地盖大楼就可以了。”王科长见突击战术大获成功,也站起来,二人握住手,几乎同时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商销局虽然同意让出了那块地,但建筑局批文早已下去,省里、市里已经备案,这事不好办呀,皮球又踢到了建筑局。张琳这几天正为这事烦恼,如果撤回原批文,那是明目张胆的违反城建规划,一旦商销局的职工闹起来,省里、市里追究下来,县里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事。
事情压在了规划科头上,张琳关在屋里的冥思苦想,再加上心有旁骛,所以绞尽脑汁也没能找出个道道来。这高云一听是这事,仔细盘算了半天,突然灵光一显想出了个点子,说商销局不就是要盖个综合商业大厦做生意吗?那底下二、三层也就够了,上面的给财务局,他们愿造多高就多高,要摆阔造个百层的摩天大楼也成。
张琳一听对呀,这既不违背城建规划,又摆平了二个局的矛盾,最重要的是本局只需再补充一个批文就是了。于是赶紧向领导汇报,领导本来也在为此事挠头皮,财务局不能得罪,县城规划也不是谁说改就可改的,现在张琳提出的这个方案,倒也二全齐美的,所以马上同意了。
张琳得到领导的肯定后,马上跑到财务局做工作,说明利害关系,让补一个申请。领导听了后盘算一下,到底不敢和县里的规划来硬的,这乌纱帽毕竟捏在县里,搞得不好,县里动起真格来也不好交待,更何况还有纪检监察、人大政协一帮时刻想找碴子的闲人,也是难以对付的。
张琳带去的方案虽不是十全十美的,但局大楼要矗立在中心闹市区黄金地段的主要目标已经达到,今后只要在大楼上把“海塘县财务局”六个大字做得大大的压过商业大厦就行了,于是也就爽快的答应了。
此等难事竟给一个小姑娘轻易化解了,领导不得不对张琳另眼相看了。这张琳原是有男朋友的,是大学的同学,不过毕业后去了英国留学。临行前两人山盟海誓,他刚去时还来电来函,信誓旦旦,不到半年,已另觅新欢,看来要双双在英国定居了。以前是有机会的,当年张琳刚毕业时找关系想进省厅计财处,处长也基本认可了,但那么热门的位置,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一个处里就不多几个人,三年成科长,五年当处长,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所以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要是在省厅工作,地位不一样,那段恋爱婚姻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现在是天高皇帝远,张琳除了骂几声负心狼,别无他法,只得接受现实。
不要说,这社会人情冷漠,但一有了理(礼)就不一样。苏志超的家也按在县城了,晚上没事常与高云喝酒聊天,他当了一方领导,酒量也好多了,对外的交往也多了,高云历经了下乡、当兵、成职工、当经理等各种磨炼,也更加成熟了,做人也更精明了。风闻蒋庙镇靠近县城的那一块要划到县里开发区,高云私下向苏志超打听,证实消息来源是可靠的,而且上面要求的时间比较紧。高云敏锐的感到商机又来了,那一片土地涉及到五、六个行政村,其评估、拆迁的工作量非常大,凭现在自己公司的实力和在本县的影响力,拿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难度是在评估和拆迁时,如何按时保质的完成,这肯定需要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而苏志超在蒋庙镇威信很高,此事要想办的光鲜,怎么也得苏志超出力帮助。
高云特地与玉林去了趟上海,在上海的一家书画店里买了幅李可染的水墨画,苏志超看过书画,仔细研究过后,心下明白,高云可能当了一回冤大头,这是件膺品,说穿了就不值几个钱的,真迹没眼福看到,这仿品收下权以观赏。那仿的也下了大功夫,国画的功底也满深的,几乎达到了可以乱真的地步,应该也是一名青年才俊,只是眼下尚未出名,或许有一天会一鸣惊人也不一定。想当年齐白石这样的名家,也是靠模仿而练手,后来才自成一家的。苏志超想想后,也不好意思退回去,毕竟人家诚心诚意送的,虽说是赝品,但挂在墙壁上倒也满像样子的。于是装作高兴的样子收入,并不忘在书画背面用毛笔写上“膺品”二字,并填上收到的日期。
苏志超这一手是很有讲究的,明知膺品还收下,顾全了朋友的义气;收下后又写明是膺品,就预防着今后万一有事,可确保自已的清白;当然,如果要是真迹,苏志超是断然不敢收的,作为一个政治上前途无量的人,很清楚自已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多年以后,高云才知道,自己暗中讥笑苏志超“不懂世面,生有怪癖”,实在是浅薄的很。
这几年,郦玉林在建筑行业里名声越来越大,关系面也越来越广了,自然,像财务大楼、商贸大厦这样大工程的基建,他能中标也在情理之中了。
周日那天,王峰打来电话,约他晚上吃饭。两人一见面,王峰亲密的不得了,让高云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二人边吃边谈,高云自己公司开的顺当,也诚心的祝王峰能再上一个台阶。要说王峰的上升空间也很大,他有背景、有实力,这些年长期在县府工作,业务能力也有提高。王峰却说:“提干这也未必是好事,现在是市场经济,只有钱才最能说明份量,这次我约你出来正有点小事要你帮忙。”
高云正巴不得与有这样的机会,就说:“有什么事,只要我高某人能办到的,没二话说:”
王峰听高云怎么一说,也就不客气了,说:“我因工作性质的关系,外面接触的比较少,所以也没有财运。到现在还住在单位的破房子里,想改善一下也没这个财力,老兄是搞经济的,懂行的很,今天特请你做个参谋,只好请老同学给出出点子。”说完,顿了一下又说:“听说现在房地产还可以,是吗?”
“房地产也不稳定,投资又大,是不是风险太大?”高云明知现在投资房地产是一本万利的,但还是有意推辞。
王峰笑笑说:“我可哪有钱投资房地产开发,只是想请你看看,哪个地段有升值的潜力,订个按揭的店铺。”至此,高云才明白绕了个大圈子,原来他是想搞几个店铺。
于是就说:“按县里的规划,黄河路与黄山路这十字路口附近是重点商业区,现在两边都在建商住楼。”
王峰听了说:“你说的是不是商业综合大楼这附近?离路口太远了怕没生意,买了店铺怕以后升值空间小,最好是靠路口两边的。”高云说:“那热门的早已没有了,靠路口的怕早已卖完了,但再往两边点的要买肯定也还可以。”
王峰趁热打铁:“我也这么想,也许老板自己手里还会留几套的,听说你和开发商郦老板挺熟的,是不是给问一下,看能不能给挤出一、二间?”
高云听了有点犯嘀咕,当初刚开发的时候大家嫌新区偏僻太冷清没人要,现在知道这里是规划中的新城区中心,要建成商贸中心,成了黄金地段,大家都来抢,今天已是打破头也买不到了,还轻飘飘的说“挤出几套。”
王峰见高云犯难的样子,就笑了笑说:“这事有难度是嘛?没难度当然也会不找你了。”
高云见他吃定自己了,看来只得向郦老板那里动脑筋了。于是就说“那房实在是太热销了,尽管我和郦老板熟悉,也不知能不能给挤出一、二套。”
王峰打个哈哈说:“这些小事就不说了,老兄你能办就办,不能办也不要勉强。今天我可还带来另外的消息。”
高云听了一愣,另外的消息?什么事呀?想想自己做的事可能有违规的,但底线他是清楚的,那还有什么事呢?王峰轻声慢语的说:“也没啥大不了的事,我听有关部门的人说,总有人反映说你和郦老板工程接的多,里面有猫腻,不过也没提出什么具体的事。”
高云听了才松了一口气,刚想解释几句,王峰就拦住了他的话头:“你可不要小看了此事,现在只是有风声,但要当起真来,够你受的,搞不好阴沟里翻了船,还是得小心的。”高云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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