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圣诞节前的很多天，杨小姐就老是在念叨着这一天要去参加什么什么的嘉年华，阿宝很高兴，她如果能在这一天去参加什么嘉年华，自己就解放了。
可是这一天她并没有去参加什么嘉年华，下午发了一个短信给他，说：“圣诞快乐！”
他接到短信后，快乐不起来，知道她肯定没有去参加什么嘉年华，如果有，就不会发这个短信给他。他打电话给她，果然她叫他去。
他到她家后看到她心事重重、闷闷不乐，忍不住跟她开玩笑说：“心情很不好是不是？”
她没心情跟他开玩笑，说：“见到你就得心情好是不是？”
说：“我现在正处在十字路口上，何去何从还不知道呢！”
她说：“我上一次向你借望远镜，就是准备拿去望老陈的家，在他家对面就可以看清他的房间，我很不服气，准备跟他大闹一场。”
她聊起来，说：“老陈每天要抽两三包烟，说话的声音很不好，这么老了，还要人家背。”
她说：“老陈说你有什么青春？我说有，三十多岁的青春跟四十多岁的青春可不一样。”
说：“老陈可能有去找中介阿辉了解我的事情，他以前到玫琳凯问我的经理说我到哪里去，跟我的经理说不要说他来过，他走后，我的经理马上就发短信给我。”
说：“如果没有孩子拖累，我到外地去，朋友去太原搞旧城区改造，现在开始动工了，去当高级文员，每个月几千元。”
她说：“孩子要去深川读高中，到时候就不需要我了，所以我现在得赶快工作，卖到六万元，有工资我就容易了。”
她爆阿伯的料，说：“阿伯叫我母亲嫁给他，我母亲不要，说他个子太矮小。”
说：“他是客家人，太吝啬，跟我孩子说你奶奶嫁给我，你就得叫我爷爷，你叫我爷爷，我春节拿个大红包给你。春节他家里来了很多人，我没有去，等到初四他空手而来，我孩子说他带了一门大炮。”
说：“他说美啊，你来做我的干女儿，我每个月给你几千块钱，你什么都不用做。”
说：“他要给我介绍一个画家，北京人，五十多岁，现在在澳洲，没结过婚。我说说了也没用，你有办法就把他带来。”
天黑后他们到“小肥羊”火锅店吃火锅。
她在车里伸了个懒腰，他问：“什么意思？”
她说：“真舒服，跟猫一样。”
他说：“被屈着了，才伸腰。”
她说：“被你屈着了。
还说：“觉得你跟我不是同一路的人。”
她不久前讲过的那个医生开了一个诊所，就在这个火锅店旁边，透过玻璃墙正好看到，他爆他的料。
说：“几天前我们也到这里来吃，看到很晚了他还没有回去吃饭，一个人在里面翻报纸。”
结帐的时候，她说：“我请你。”
他说：“我请你就一样。”
回来路上，她见他还是很忧郁，觉得他生在福中不知福，说：“你有老婆孩子，有兄弟姐妹，有一个女朋友，样样都齐全了，还要不开心。”
……
两天后又是个大晴天，阿宝知道杨小姐这时候还在睡大觉，打电话给她，说“出去晒太阳。”
她说：“对，出去晒太阳，顺便到菜市场买菜。”
下午他去找她，打算问她上午出去晒太阳都看到了什么，刚进门就听到她连珠炮似的说：“哎，老陈的态度真不好，刚才打了八个电话给我，性子这么急，你说这个样子我可不可以跟他在一起生活，会被他活活气死的。”
他一下子没了兴致。
她的小灵通坏了，这只小灵通是老陈以前买的，她打电话叫他拿去修理，他到“电信”了解后，今天打电话给她。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来看，说：“哎，一个接一个啊！你看，一共八个电话。他真的很不理解人，没接就是不方便接或者没有听到，有时候在路上也是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地打，还发脾气，说你在哪里？！他也实在不会看时间，我这时候最忙，孩子放学要做饭给他吃。他说完电话就挂了，说好，就这样！”
她说：“他的胃不好你知不知道，说话老是打嗝。有时候又觉得他很惨，做饭叫他来吃，不识好歹，熬鸡汤给他喝，他‘啊’地一声，好像我多此一举似的。”
他看到她十分激动，嫉妒起来，说：“像你这个样子，老陈叫你去，你一定恨不得跑快一点。”
她说：“跑快一点？！他曾经叫我去，说他病了，我对他说你兄弟姐妹那么多，就可以叫他们去。跟‘狼来了’一样。我买了药，煮了粥给他送去，他说我是骗你来的。”
他怕碰见老陈，问：“他下午有没有来？如果有，我就得赶快走。”
她说：“没有，他下午没有来，你放心地坐。”
她看出他很害怕，觉得以前他老是看她的笑话，这一次她也要看他的笑话，问：“万一被他遇到了，你要怎样跟他说？”
他不服地说：“我跟他打架！”
还故意问：“我打得过他打不过他？”
她说：“你打不过他。”
说后觉得有偏袒老陈之嫌，改口说：“噢，不会，你有打球。”
说：“他很凶的。”
他说：“我还吃花粉呢。”
她怕他担心，说：“如果以后我跟他好了，我就跟你说。”
……
元旦节，阿宝以为她还是没有行情，打电话给她，没想到她这一次竟然有行情了，得意洋洋地说：“家里来了客人。”
她家里来了客人就好，她家里来了客人他就不用去陪她。可是晚上她又打电话给他，让他开车送他们出去。
他在她家门口等了很久，她才姗姗来迟，头上戴着一顶黄色帽子，一下子老了很多。她后面跟着两个男的，一前一后，都穿着大棉袄，像是冒着严寒，从千里之外，风尘仆仆地赶来跟她见面似的。
她介绍说他们是从深川过来的，刚开始他们还煞有介事地说着粤语，可是他们的粤语太烂了，说着说着说不下去，现出了原形，变成本地话，吓了他一跳。
陈钢现在又转到另一个歌舞厅，其速度之快频率之繁，甚至比当年老马在大排档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到他那里去。
她带来的那两个男的，一高一矮，那个矮点的已经很老了，但还想装出很年轻、很时尚的样子，一边唱着歌一边不停地挥着手。
他一下子觉得太热一下子觉得太冷，觉得太热的时候把外面的大棉袄脱掉，只剩下里面一件短袖上衣，穿着短袖上衣又觉得太冷，赶快把大棉袄穿上，如此反复再三。
他也想帮杨小姐卖花粉，呼朋引伴，打电话叫朋友来，但他的这些朋友太不给他面子了，纷纷说外面天气太冷了，还不如在家里睡觉的好。
一起来的另一个男的，这时候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躺在旁边的一张长沙发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时候，她静悄悄地跟阿宝说：“阿伯昨天回来了，去了三个月，说他回来的时候在东南亚遇到海啸，差点死在国外。”
还说：“阿伯快不行了，他可能要死了，不知道会不会？生病，又感冒了。”
走的时候，她雁过拔毛、顺手牵羊，在陈刚的注视下，带走了歌舞厅的两个大玻璃杯，两边口袋，这边一个这边一个，说拿回去喝红酒。
在车上，那个矮点的男子已经被冻坏了，叫阿宝开暖气。阿宝开起暖气后，他跟《农夫和蛇》里面的那条被冻僵的蛇一样，苏醒过来，连声说：“好，好。”
阿宝不知道要送他们到哪里去，见他们没有开口，只好把车开回杨小姐家。她怕他又要误会，下车时说：“他回来开摩托车。”
那个矮点的男子赶紧跟着说：“对，我回来开摩托车。”
……
阿宝误以为杨小姐又有人了，自己可以出坑了，可是两天后她又打电话给他，问：“来不来？”
他到她家里，她问：“那个矮点的你看怎么样？叫阿浩，属猴，四十九岁。”
他不置可否。
她说：“那天晚上他想不回去，说太冷了，我说开摩托车回去，我摩托车里面有手套让你戴上。”
他在听。
她骂起来，说：“他妈的，从深圳来看我，也没带一点东西，客家人吝啬、节俭、计较，我最讨厌。”
说：“他说我跟了他，他的事业就会成功，我说等你事业成功了再来找我。”
他放心了。
她说：“他摸我的大腿，说哇，你的腿好大啊！”
他叫起来，问：“你让他摸大腿啊，什么时候？”
她说：“你那会儿在按遥控器。”
她说：“他听你唱歌，说你没气了，跟我说你那种事做得太多。”
问：“你是不是那种事做得太多了？！不行的，那样会缩短寿命的。”
他完全放心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是男人的避风港呢。”
她不服地说：“我还是慰安妇呢。”
她打起呵欠来，他故意问：“谈不成很泄气是不是？”她说：“很多人请我出去，我都不要，出去后有什么用，没有用的。”
说：“男人怕没有，要好男人才难，我抓住老陈就行，他要出国，到时候孩子就可以去留学。”
他们出去吃饭，她给他爆料，说：“那天晚上和‘校长’一起到这里来吃饭，他带来一支鹿血酒，喝得很高兴。”
他想到她曾经说过春节要去HK，问：“春节要去HK是不是？”
她说：“是。”
他好奇地问：“要跟谁去？”
她说：“自己一个人。”
他说：“骗人。”她笑起来。
走的时候，她让他看自己手上的一道伤口，他问：“你刚才划破手指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问：“别人受点伤大惊小怪的，你怎么不会？”
她又笑起来，不过这一次是苦笑。
他送她回去，她感叹说：“明天大家都去上班了！”
他以为她又在叫他去，说：“等天气暖了以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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