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聚义厅内只剩下了石英等四人,沈傲雪此言一出,石英父女全都变色。石紫菱偎近沈傲雪,拉她的手,颤声说道:“沈公子,你当真是个女子么?”沈傲雪面红过耳,低声说道:“姐姐,你说得不错,我当真是个女子!”石紫菱花容失色,指着沈傲雪道:“小冤家,你,你……”哽咽着说不下去。沈傲雪羞惭不已,道:“好姐姐,是我一时淘气,欺骗了你。姐姐,你别恼怒,我、我还有一位义兄……”石紫菱杏脸生嗔怒道:“谁管你什么义兄,呀,小冤家,你一点也不知道我的心事!”石紫菱此时虽已明知她是个女子,但说话原口气,仍是将她当作男子看待,叶雨尘听了,不觉失笑。石英比较老成持重,将叶雨尘拉过一边细细盘问,叶雨尘将沈傲雪的来历说了,又笑道:“当时是你择婿心切,沈傲雪又是小孩子心性,要不然也不至于闹了这场笑话。好在也不过蒙了你们一年,不至于误了令媛的青春。我有位义兄你是见过的了,你说此人在后辈之中,也算得是一位少年俊杰吧?”石英一听,自然知他话中之意,没精打采,答道:“女儿的婚事,我也不再管啦。独眼龙嘛,若与沈公子相比,那自然比不上。但也还算得是个有出息的孩子!”石英叫惯了,一时转不过口,也像他女儿一样,仍然叫沈傲雪做“相公”。叶雨尘又不觉一笑。石英忽道:“将军,我失了一位爱婿,但却要恭喜你啦。”反过来取笑叶雨尘。这一取笑,却勾起了叶雨尘的心事,叹口气道:“喜从何来?”石英道:“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我的丫头哪配得上沈公子,她就是不肯,我也要叫她把沈公子让与你。你们几时请喝喜酒,哈哈,这也是武林的一段佳话呀!”
那边厢石紫菱仍与沈傲雪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完,石紫菱一向把沈傲雪当作她理想的夫婿,这时自是伤心不已。沈傲雪虽然甚是尴尬,但亦为她感动,忽道:“好姐姐,我若没有嫁人,此生必然陪你!”
石紫菱面上掠过一丝笑容,道:“你话当真?”沈傲雪孩子之气仍然未脱,笑道:“怎不当真?但我的好姐姐呀,我有一个兄弟,你却没有。你不嫁人,谁接你们石家的香灯后代?”石紫菱啐了一口,瞧了叶雨尘一眼忽道:“沈公子,我知道你话不由心,我虽然是个傻丫头,也早看出谁是你的心上人了。”沈傲雪满面含羞,石紫菱道:“我有了你这样一位好妹妹,也就很心满意足了。”
石英素性豁达,虽然一时不快,此刻亦已消除,对女儿笑道:“妙极,妙极,你们既然认了姐妹,沈公子怎么还不来拜见我这个义父?”沈傲雪一笑而起,走到石英跟前,盈盈下拜,石英将她扶起,道:“沈公子,生受你了!”叶雨尘哈哈一笑道:“还叫沈公子?”此言一出,众人俱都失笑。
这时已近黄昏,外面叫嚣之声,仍然此断彼续,聚义厅内并无食物。幸叶雨尘与沈傲雪随身携有干粮,取来给四人吃了。沈傲雪道:“今日将就过了,明日如何?”叶雨尘笑道:“明日愁来明日忧,何必去管?”四人谈谈笑笑,倒不寂寞,外面沙涛等人,惧他们双剑合璧的威力,不敢进来偷袭。
是夜叶雨尘与石英轮班看守,沈傲雪与翠凤在椅上联“床”夜话,各诉别后之情,亲亲热热,倒真的有如一双姐妹。沈傲雪问道:“那次咱们在青龙峡分手,你爹爹来信催你回去,究竟是为了何事?”石紫菱道:“还不是为了那幅古怪的画图,我爹爹听说,胡人国不知怎地已知道这幅画图在我家中,要派人来劫夺。因此我爹爹叫我回去,举家逃到饮马川蓝寨主那里避祸,我们全家还是战后才回来的。想不到沙涛这老贼与也先勾结,还是放我们不过。”沈傲雪笑道:“他们哪里知道,宝藏早已到了我大哥手中。”石紫菱听她叫“大哥”叫得如此亲热,心中又是一酸,道:“你有了哥哥,就忘了姐姐了!”沈傲雪又叹了口气,她是个女孩儿家,不似叶雨尘的无所避忌,蕴蓄在心中的愁思,即算对着情如姐妹的石紫菱,也不肯言说。
石紫菱见她神情奇特,甚是诧异,当下也不便多所盘问,两人谈谈说说,不觉朦胧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得外面人声喧哗,叶雨尘叫道:“小兄弟,你快起来看!你说曹操,曹操便到,你瞧,这可不是你那位义兄到了!”沈傲雪起身一看已是第二日的早晨,千斤闸只拦着正面大门,两旁墙壁还有箭眼,只见外旌旗招展,有两面大旗,特别醒目,一边红日,一边明月,正是金枪将军的标志--日月双旗!
外面杀声震天,叶雨尘道:“独眼龙来得真是合时。”语带双关,沈傲雪不觉抿嘴一笑。过了一会,□杀之声渐渐静止,千斤闸也给外面的人合力吊起,阳光耀眼,独眼龙缓缓走进聚义厅来。
沈傲雪昨日露了庐山真相,索性换回了女子的衣裳,独眼龙一见,颇是惊奇,与众人打了招呼,又向沈傲雪瞥了一眼。沈傲雪笑道:“我托你的事情,我已经自己说清楚啦。”沈傲雪换了女装,一笑之下,梨涡隐现,有如初开的百合花,在独眼龙眼中更增美丽,独眼龙不觉心中一动,但见叶雨尘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又不觉爽然若失。要知独眼龙本来是单恋沈傲雪,但自知道沈傲雪对叶雨尘的情意之后,即已常常自仰,到了微明暗助他们打胜仗,说明了叶雨尘为国的苦心之后,独眼龙更是下了决心退出这一场无望的情场角逐,所以此时虽然心中一动,但迅即又压抑下来。
石英道:“贤侄,你怎的知道我们被困此山,引兵来救?”这一问也正是众人心中的疑问,不约而同地大家都看着独眼龙。只听得独眼龙说道:“在胡人入侵之时,我们流散四方,现下战事已经结束,我们重新集结,想回到旧日的基地,昨日行军至附近扎营,晚上就出了一桩怪事。”石英道:“什么怪事?”独眼龙道:“有一个蒙面人夜晚偷入军营,飞刀递简,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说你们中了沙涛圈套,被困在这儿。这蒙面人武功卓绝,待我们发现之时,他已似一熘烟的走了。”叶雨尘怔了一怔,道:“是蒙面人?”心中大是疑惑。独眼龙道:“是呀,这蒙面人来无踪,去无迹,真不知他是何来历?圆满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石老英雄遇难,咱们不能不救,故此叫小侄领兵前来。”叶雨尘与沈傲雪都在暗暗纳罕,不知这蒙面人是否即那蒙面人?
独眼龙又道:“在胡人入侵的时期,圆满曾几次派人到石老伯的宝庄探望,石老伯避难未回,是以无由致讯。”石英道:“多谢圆满将军的关怀,改日我再去问候。”看独眼龙,只觉他也是一表人材,虽然尚比不上叶雨尘与沈傲雪,但亦不俗。
众人在沙涛的山寨中吃过午饭,叶雨尘与沈傲雪因急着赶路,先行告别。石英父女与独眼龙直送到山下,叶雨尘与沈傲雪撮唇一啸,那匹照夜狮子马与沈傲雪的内苑御马先后而至,独眼龙见沈傲雪跨上马背,忽然记起一事,道:“沈姑娘,且慢。”沈傲雪在马背上回头说道:“大哥,有何见教?”独眼龙道:“你和石姑娘的事情既然说清楚了,那就不必我再替你多费唇舌啦。这东西你收回去。”说罢,在怀中取出一支碧玉珊瑚。正是:
接木移花计已遂,何须重觅碧珊瑚?
这支珊瑚正是沈傲雪拿来送给石紫菱作聘礼的信物,后来沈傲雪又将它留与独眼龙,托他去向石英说明真相,以便退亲的。独眼龙掏出珊瑚,石紫菱想起曾为这支珊瑚怄过许多闲气,不觉面红过耳。独眼龙掏出珊瑚,正想递上马背,沈傲雪哈哈一笑,道:“这珊瑚是你的东西,把来与我作甚?”轻轻一拍,骏马嘶风,与叶雨尘并辔奔驰,片刻之间,已没入黄沙漠漠之中,剩下独眼龙呆呆地站在山下,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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