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爱缠绵,总有雷声响。
“轰隆!”雷声紧随着光亮,直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夜深时分,几乎与世隔绝的石村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此时除了几声犬吠没有了其他声音。
轰隆的闪电声伴随着起初时的微雨悄悄降临在深山老村的山谷里。
光却声去,石村又很快在阴云的笼罩下陷入黑暗。
小石村四周的山变得高大起来,村里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的那棵梧桐树,在闪电下更显得挺拔。
夜雨已至,雷声再起。
天边先是一抹白光亮起,映着整个石村也如白昼。
惊雷声轰然而至,久不停歇。
天上雷光闪烁,白光灼灼,将地面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天上,闪电的纹路就像是雷神在悠哉地散步,由远及近。
那“雷神”踩着金色的鞋子。
银色的闪电就是他的双腿,自云层中蔓延下来,不断向那颗老桐树“走”近。
雷声覆盖着小小的石村,却没有一个人因为这声音醒来,村民们依旧沉浸在梦中。
此时整个石村闪着淡黄色的光芒,诡异无比。
闪电愈来愈近,慢慢显露出他狰狞的面貌,倏地从天上冲下来,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每次闪电从云层中落下,借着闪电的光芒,能看到一只大鸟,身上散出金光。
再近些看,“雷神”的双腿总是踩着那只大鸟。
闪电被大鸟身上的金光吞噬,它的身体在空中剧烈颤抖,还是努力往前飞,颤抖代表着它正在承受着一切的痛苦。
闪电不停落下,“雷神”的腿足足迈了成千上万次,大鸟身上的金光也足足亮了成千上万次。
“雷神”的脚步延着山脉,慢慢临近了老梧桐。
五千丈……四千丈……两千丈…….五百丈……三百丈……
闪电破空,就要落在树冠之上。
突然,庞大的枝干亮起光芒。
同时传出一道沉重的声音:
“吾立于此,天雷退散。”
半道闪电就好似静止一般,停在空中...
天空寂静,闪着最后一丝金光的大鸟摔进梧桐树的树冠内。
片刻后,天上的半道闪电缩回云中,阴云愈发浓厚。
又半炷香的时间,天上浓云骤变。
本来让人压抑的云层张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露出其中张牙舞爪的粗壮雷龙。
雷龙对着山顶的梧桐老树张开嘴巴,吐出一道比先前粗大百倍,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
只一瞬间,黑色的闪电就压在了梧桐树的树冠上面,这次的老树已经收敛所有光芒。
黑色的闪电劈落而下,竟然对老树造不成一丝伤害。
一片梧桐叶子本来摇摇欲坠,此时却慢慢安静下来。
“哼”,雷龙发出重重的一声不满,“冥顽不化,吾亦是奉天行事,尔岂敢阻拦?”
云层中的口子始终不曾闭合,看不清全貌的雷龙在云中徘徊。
一片梧桐叶脱离树枝,却不是落地,而是浮向空中。
树叶化为一柄匕首,直指雷龙而去,悬在龙头之上。
梧桐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来了兴致,再给你一次机会......”
雷龙双眼看着头顶这柄微不足道的匕首,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机。
心里明白,如若拒绝半字,必将殒落于此,但还是不愿离开。
犹豫许久,阴云内降下雷龙夹杂着怒气的声音:
“此凤鸟,衔火烧了三片仙林,当雷罚诛之。念其腹中有子,雷刑暂缓。三年之后,再行诛灭......”
随后,云层中裂开的口子慢慢合拢,天地间的声音好像被抽离,逐渐恢复了本来的寂静。
淡黄色的光芒像是时光倒退般,悄悄撤回到村口的大石头内,好似一切都未发生过。
天地如前,石村也是一样。
唯有周施宰闪了闪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地笑了一下,便又美美地合上双眼。
刚才那一幕,透过了草屋的窗户,像是梦境一般,装进了他的脑海。
至于那笑容,可能只是他觉得好玩吧......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山顶的梧桐树似乎被风吹了一样,轻轻抖了抖树干,几片树叶互相拍打发出声音。
一节树杈上挂着前一晚的那只凤鸟,身上鲜血淋漓,早已失去了神志。
若有若无的呼吸证明这只大鸟还未死去,梧桐树抖动树干时落下的那片叶子,此刻就盖在这大鸟的胸膛上。
随着它的呼吸,闪着微绿色的光芒。
“唉......”树干上传来一声老梧桐的叹息。
“我的规矩就是这样,我救你一命,你便要一命相抵,连你腹中那颗卵,都归我了。”
老梧桐说完,便不再传出任何声音,凤鸟只是抽动一下,又陷入沉睡中。
不知又过了多久,凤鸟的金色瞳孔闪着微光,终于是有了复苏的迹象。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转眼三年过去,凤鸟已经扑棱着翅膀,身体完全恢复。
站在梧桐树的枝干上,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个树叶的痕迹,张嘴说道:
“请善待我儿。”
沉默良久,满身金羽的凤鸟猛然振翅,飞起在老树面前点了点头,便朝远处飞走......
“爷爷快看,那只大鸟好漂亮。”
稚嫩的声音在石村之外的一片庄稼地响起,一个满头灰白长发的老人挺起佝偻的背,手放在眼睛上面,眺望着小男孩说的大鸟,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金凤,金色的凤鸟。”
说完老人便跪拜下去,虔诚的对着那只金凤祈祷,保佑子孙安康,万福永久。
小男孩看着金凤和老人滑稽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发出天真的笑声,就这样,大鸟在那笑声中远去。
老人也终于起身,望着天边金色的小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笑起来就像那小男孩一样可爱。
老人相信,这只金凤会给他们带来福气与平安……
金凤鸟疗伤的这三年,围山之中的小石村,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牵连。
人们日复如一日,年复如一年,平平淡淡。
周施宰偶尔还会梦到雷龙所说的三年之期,时常在夜里再此梦到三年前发生的一切。
即使他还是个孩童,但他的眼中,尽是星辰,眸光点点,像是藏着那晚本该出现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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