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深夜。
停尸房照常值夜班的陈河刷到了这条公告。
他点开,递给周婉儿看。
“撞你的真凶已经落网,包括策划顶包案的林兆辉,以及背后的保护伞全部被抓,林轻被判死刑,林兆辉涉及多起案件,也被判处死刑,其他人多数判处无期。”
“公告是华国官方发布的,可信度百分之百。”
周婉儿看着陈河递过来的手机。
一字一句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晶莹的泪花,
涌出,
如断了线的珍珠,
落下!
她久久难以释怀的心结被打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陈河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我,凶手可能还在逍遥法外。”
“也不是全帮你,我也是帮我自己。”陈河心道。
停尸房静了一会。
“看来我得走了。”周婉儿略显伤感的小声自言自语说道。
心愿已了。
这些天与陈河朝夕相处,周婉儿着实有些舍不得离开,但奈何现实无法改变,她得去地府报道了。
“吱吱吱~”陈河手机响起。
是短信。
停尸房负责人老徐发来的。
陈河点开看了一眼,周婉儿的尸体明天火花,亲属会来送行,追悼会在殡仪馆召开。
警方那边已经结案。
尸体自然要入土为安。
“刚收到停尸房负责人的消息,说你明天火花,你的亲属会来送行,追悼会在殡仪馆召开。”陈河将短信的内容复诉了一遍。
亲属?
听到这两个字。
是外公外婆,那...爸爸妈妈会来吗?
周婉儿既失落,又有些期待,从小她多么希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到头来爸爸妈妈都有了新家庭,而她孤身一人,好在外公外婆一直陪伴着自己,他们就像一束光照进自己漆黑一片的生活。
要不然自己都不可能长这么大。
“嗯。”周婉儿点头。
从她的失落里能看出,有些人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治愈。
陈河拿起桌上的两瓶江小白,递了一瓶给周婉儿,“往事如风,别想那么多,先干为敬!”
周婉儿接过陈河递来的江小白。
见江小白酒瓶上留言:
如果
一杯酒
忘掉所有心酸
那我一定
“先干为敬”。
周婉儿笑了,看着陈河温柔的笑了,举杯,过去的都让它过去,不必缅怀也不必伤感,因为也无法重来,也无法弥补,更无法改变。
不值得人不必原谅,也不必期待。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干了。”周婉儿拿起酒瓶,一昂而尽。
天很快就亮了。
这一次,还未等天亮,周婉儿就早早的躺进了26号抽屉里,直到陈河将她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推尸台上,推出停尸房。
殡仪馆的大厅是专门用来布置追悼会的场所。
大部分人会在殡仪馆举行追悼仪式。
陈河将周婉儿的尸体从推尸台上抬起来,整理衣冠后,放置在一口棺木里,她静静地躺着,这一次再也没有调皮的睁开眼睛,逗陈河。
殡仪馆摆放着些许花圈,供台上摆放着周婉儿生前的遗像。
远处。
两道沧桑的身影。
脚步蹒跚的向殡仪馆走来。
他们每走一步仿佛都在用尽全身力气。
佝偻的身子,透着令人无法言语的悲伤。
满头的白发。
凹陷红肿的眼睛。
他们接到孙女的死讯,几近悲痛欲绝,从很远的地方,坐了36个小时的火车,才赶到这。
这两位老人终于走近,他们靠近灵堂的那一刻,再也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崩溃放声大哭,在几个工作人员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立。
他们便是周婉儿的外公外婆。
哭声环绕在整个灵堂。
追悼会开始。
两位老人不舍的看着孙女的遗体,“不要...不要......”
外婆抱着周婉儿。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无法相信自己活泼乱跳的孙女,就这样没了。
工作人员搀扶老人起身。
老人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眼泪。
陈河拿起殡仪馆的纸钱,在火盆里点燃,当送你一程。
追悼会仪式结束后。
周婉儿的尸体被火花。
两位老人要求将孙女的骨灰带回家乡安葬。
就在两位老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殡仪馆门外闯进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她哭泣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我儿子知道错了,我求求你们......”
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只不过她与往日贵妇人的形象相差巨大,她便是沈玉兰,车祸肇事逃逸,故意杀人案凶手林轻的母亲。
她苦苦跪在两位老人面前,磕头。
“要多少钱,要多少钱,你们才能给我出谅解书,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一千万,我都愿意给。”
“实在不行,你们说一个数,我儿子真的知道错了,他是第一次撞死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再犯了.....”
“求求你们原谅他一次,给他一条活路,我愿意赔偿,多少钱都愿意......”
面对沈玉兰的苦苦哀求。
老人的目光悲愤,他们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但可恨至极眼前这个女人。
“我们不要钱。”
“更不稀罕你的臭钱!”
“你儿子的命是命,我们孙女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自古就有一句老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儿子撞死了我孙女,就应该拿你儿子的命来赔。”
“我们不会给你出谅解书的,我们要带婉儿回家了......”
说完,两位老人抱着孙女的骨灰坛,向殡仪馆外走去。
“不.....”沈玉兰咆哮,“我儿子不能死...为什么你们不给我出谅解书,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无非是想要更多的钱!”
“不...不对,你们不是死者的直系亲属,对...对对,你们说了不算,应该找她的父母,让她的父母出谅解书才对....对...对,去找她的父母......”
“我儿子有救了....”
疯癫的沈玉兰,嘴里念念有词道。
就当沈玉兰这句话说出口。
两位老人突然停了下来,一齐转身。
“她的父母,她的父母配当父母吗,要是他们有一丁点父母的样,婉儿也不至于这样。”
“是我们无能,没教好女儿,害了婉儿。”
“他们在婉儿十二岁的时候就放弃了抚养权,我们成了婉儿的监护人。”
“他们早就跟婉儿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不认那个女儿。”
“你找两个局外人,给你出谅解书,没有人会认,谁敢认,我这把老骨头就是豁出去,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他拼到底,我孙女的命,谁也没有资格替她原谅,谁也不行!”
最后一声,老人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怒吼。
沈玉兰愣住了,哭泣起来,“不.....”
害人终害己。
“别在想替你儿子开脱了,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另外你没看公告吗,公告是华国官方发布的,由最高处定得案,死刑立即执行,已经签发了,你找谁出谅解书都没用。”
“我想送你一句话:惯子如杀子。”
“你儿子不止做过这一件错事,太多的错事都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替他打掩护,导致他最后无法无天,一次次触碰法律。”
“现在为时已晚了。”
陈河的这句话刚说完。
殡仪馆外来了一辆警车。
“沈玉兰,请你跟我回去调查,有另一起案子,你儿子半年前犯下的,牵扯到你,是你贿赂相关部门,为他开的罪.....”
说着一副银手铐,铐住了沈玉兰。
“不...不...我没罪,我没罪.....”
她被押上警车,带离开。
两位老人的身影也越走越远,消失不见。
陈河身旁呆呆的立着周婉儿的鬼魂,她目送着自己最爱的外公外婆,这世上最亲的人。
等了很久。
除了外公外婆,再也没有其他的身影。
“他们终究是没来。”周婉儿一下子释怀了。
殡仪馆外有花圈,但没有送进来。
他们来了,但不敢进来,哪怕他们进来忏悔,呆上一小会,恐怕周婉儿也会原谅他们,但没有,他们不配做父母,他们永远都无法弥补周婉儿一生的遗憾。
陈河道了一句:“来了还不如不来。”
“他们会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遭受应有的惩罚,种因得因,种果得果,不会好过的。”陈河道。
周婉儿的心情终于释怀了。
人间跟她无缘了。
“我走了。”周婉儿不舍的看了一眼陈河。
“你说我们还能见面吗?”周婉儿认真的问。
远处地底下的铃声响起,一道黑色身影从地下钻了出来,是地府的鬼差到了。
陈河从口袋里拿出那盒还未抽完的云烟神秘花园。
“当初给你买的这包女士香烟,你还没抽完呢,我们还会见面的。”
周婉儿笑了。
“我有假就上来找你,等我!”
说完这句。
鬼差和周婉儿的鬼魂,一齐没入地下,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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