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当初升的第一缕阳光亲吻炎狱军团演武场上高耸的旗杆时,步兵师团已整装待发。炎狱军团所有中高层军官一大早在霍峦的率领下来到演武场为步兵师团送行。不知是为稍作补偿还是以壮行色,在霍峦的默许下,良格甚至请来一些地方上的士绅,敲敲打打地抬来了披红挂彩的猪头,牛肉……劳军。更有甚者的是一位精忠报国唯落人后,却几乎老得连路都走不动的贵族,当众要求随军出征,理所当然的被霍峦几番婉拒后,慷慨激昂地写下了“保国安民”四个大字,被霍峦珍重收藏,赢得满场的喝彩。将现场的氛围推至顶峰。让人很难分清究竟是出征或是凯旋?
王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绅士贵族们的纠缠,刚想活动一下因不断握手和寒暄变得有点麻痹的手臂与面部肌肉。却苦笑着发现霍峦微笑着与众军官站在自己面前,就连良格也皮笑肉不笑地大讲了一通旗开得胜,马到功成…诸如此类的套话。无奈地他只得一一回礼。最后雷长风,捷卡与他激烈地拥抱,情感之澎湃,炽烈,就算是隔着厚重的盔甲也能感受。这也让霍峦皱眉,暗暗评估良格的铲除王勇,收服雷,捷二人的策略是否能奏效?
霍峦一声令下,在雄壮的军乐声中,步兵师团出发。虎伢所在的朴刀队走在师团的最前方,其后是长枪联队,盾牌手联队……最后是只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弓箭手联队,辎重被保护在核心。队伍中有许多象虎伢一样刚入伍的新兵,但在韦森,康其这些从战场上摸爬滚打,活着回来的老兵手里,二周强化训练的时间,虽不足以将他们变成百战雄师,但在最基本的队列与行军中,却能成功地掩饰自己菜鸟的身份。师团排成整齐的三列纵队,在一片欢声雷动中冲出大营。
虎伢用衣袖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狠狠擦去,再一次把因不断奔跑而有些松动的背后厚重的朴刀向上拉了拉。“呸!呸!”恶狠狠地吐出嘴里灰尘,旁边胖胖的寺堡亮忍不住指点道:“小子,把背带向上系一点不就行了”。虎伢转过被汗水与灰尘冲刷出一道道条纹的脸,冷冷道:“我能在要使用它时,不用额外去解背带上的结。你行么?”寺堡亮看着紧紧绑在自己身体上的背带结。一时老羞成怒:“你小子当兵才几天,居然教训起老子来了!”韦森在队伍前大喝道:“谁在说话?加快速度!”看着周围的眼睛都望向自己,寺堡亮缩缩身体,发力奔跑。个头不高象女人一样清秀的方礼悄悄地说:“虎伢,猪哥亮人不坏,就是爱面子。你别让他下不了台!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东方大陆有一个叫诸葛亮的人极受女人欢迎,就硬要大家也叫他诸葛亮,却忘了我们这里全是男人!”。旁边的战士都被逗笑了。虎伢感激地望了一眼方礼。追上寺堡亮,露出白牙笑道:“猪哥亮——诸葛亮”。寺堡亮的冷漠坚持不到一刻就立马瓦解,把一张又肥又脏的黑脸戳过来,怪笑道:“傻小子,你发错音了,是诸—葛—亮,他是东方大陆最……”“谁!不准说话,加快速度!”韦森适时地打断了双方绝不情愿中断的交流。
粗重的喘息和跑步声在盔甲轻撞兵刃的清脆伴奏下宛如一首充满魔力的乐曲,将雄性的激昂和坚毅表现得淋漓尽致。王勇站在路边,动情地看着一张张年青熟悉的面孔从身边一闪而过,想到在随后的日子里,这些面孔的主人或许大多会在死神的接引下化为历史的尘埃,不由得痴了。身边跟随他多年,有着格勒沁草原马血统的大黑相反却十分享受这熟识的场景,打着响鼻,不时甩动颈上长长的鬃毛,兴奋地用蹄子刨动地面,催促主人。王勇回过神来,轻轻抚摸大黑的头,悄悄地说:“老伙计,等不及了吧?我有点害怕。怕自己,更怕这些年青人回不来啊!”大黑困惑地望着王勇,似乎在纳闷往日勇捍的主人今天的反常。王勇苦笑道:“也许我真的老了”。抓住鞍桥,翻身上马。大黑高兴地长嘶一声,象一道黑色的闪电破开官道上飞扬的尘土,融入到由战士组成的洪流中。
经过13天的急行军,师团已接近凌夷关。由于已接近战区,不少的村落走脱一空,大片的良田荒芜,官道上逃难的人群越来越多。哪怕是最迟钝的士兵都能清楚地从仓皇奔走,呼爹喊娘的百姓身上感觉到战争的气息。而从那些目睹师团规模的百姓脸上,由最初的喜悦到失望的转换,也让刚入伍的菜鸟们感到不安。王勇征求韦森,康其……基层军官的意见后,决定在进入凌夷关之后略做休整。一来可以缓解十几天来连续行军造成的疲劳,二来由老兵用自己的作战经历现身说法来安定军心。考虑到敌我数量的绝对差异,只要一迈出凌夷关就无法再有所隐瞒。王勇打算将真实的情况告诉士兵们,希望能激起战士们破釜沉舟的勇气。这点除了得到韦森的赞同外,在所有的军官中引起了很大的争议。让王勇不得不少有的使用了长官的权威强行通过。
官道的尽头,依山而建的巍峨城碟已是清晰可见,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由一块块粗大的青石方砖和沓土垒积成的集雄浑与优雅于一身的高大墙体,象一个不可一世的巨人,向远来人展示自己强悍的身躯和不屈的意志。
城墙上哨楼倾斜的弧面如同巨人肩上的利剑,威慑着准备随时挥向所有敢于侵犯大炎皇朝利益的敌人。因为知道入关后能休整,士兵们都很轻松,连步子都迈得大了些。猪哥亮大力地拍打虎伢的肩,故作神秘地道:“小子,凌夷关以前可不叫这个名字,你想不想知道?”紧接着露出一副你不求我,我就不说的欠揍嘴脸。虎伢还没答话,当兵有七个年头,已是小队长的崇卫僚晃动着脸上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调侃道:“虎伢,你可别上当,猪哥亮就会不懂装懂,蒙你们这些生瓜蛋子。”说完偷偷给方礼甩了个眼色,方礼立刻附和道:“那确实,他还真当自己是诸葛亮?”
两旁的士兵七嘴八舌地凑趣:“就是,他哪知道”。猪哥亮脸都急白了:“我真的知道,大炎朝之前这里叫玉弦关,因为前朝与鹫蛮人的战争失利,皇帝只好将最喜爱的濯玉公主和亲给鹫蛮可汗。公主走到这里,想到再也不能回归故土。伤心不已下弹起了凤尾琴”。猪哥亮稍顿片刻,发现所有的士兵都睁大眼睛望着自己,不由大为得意,更是强作斯文,摇头晃脑的继续:“那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公主弹完一曲后。把琴弦全都扯断埋在土中,发誓终生不再弹琴。最后红颜薄命,在塞外郁郁而终,她那皇帝老子知道后就在埋琴处——就是这里,修筑了关隘,起名玉弦关。老百姓为纪念这位苦命的公主,也叫它出关。
后来大炎太祖皇帝得了天下,说一个国家不能开疆扩土,还要靠女流来保护,深以为耻之下为玉弦关更名。改成了现在的凌夷关,就是威凌夷狄的意思。怎么样?老子没吹牛吧”。猪哥亮投入地闭上眼,讲完这个亢长的故事。睁眼却发现不知何时王勇,韦森,康其都站在面前,虎伢,崇卫僚等人都挺得笔直。立刻慌了手脚:“师团长,联队长,你们……我没……”。结结巴巴地再也没有刚才讲故事时的风采。王勇笑着说:“猪哥亮,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赶快进城吧”转身走了,韦森瞪了眼猪哥亮,低声道:“呆会再找你算帐!”与康其追着王勇去了。
猪哥亮愣在当场,喃喃道:“师团长是在夸我吗?”崇卫僚一脚过去,大笑道“夸你呐”士兵们轰地笑起来。虎伢抬头看着墙头上斗大的“凌夷关”三个大字,想到家乡秦村养大自己的父老,想到刚才故事中那可怜的公主和铁血的皇帝,心头不禁狂涌出滔天仇恨与万丈豪情。
披挂整齐的凌夷关守备轲尼达率领城中所有的军政官员出城迎接。发现仅仅只有步兵师团再也没有别的部队,官员们干脆直接把绝望刻在脸上。草草地与王勇寒暄几句,纷纷离开。轲尼达静静地欣赏着行政官员的慌乱,轮廓分明,黑瘦的脸上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轻蔑。当王勇走到他面前,双方对视良久,终于两个放射同样铁血气息的将军紧紧拥抱在一起。
轲尼达将步兵师团安置在城西的军营休息后,拉着王勇回自己的守备府。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有单调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传出老远。王勇环视周围,城中的居民大多已疏散或逃离,所有公共建筑与民居上大块的石头和木材已被拆下,堆放在路边,等待被运输到城头,完成自己宿命地一击。他抬起头,暗淡的夜空中,几颗寒星冷漠地俯瞰人间发生的一切,不禁长叹了气。与此同时,轲尼达语气沉重地道:“老王,革汲默此次打破常规,骑步分离,不但包围了我们两个军团,还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已征召了城中及附近所有的青壮,人虽然不少,但良莠不齐,又没经历过战火。守城装备更是奇缺。天下第一雄关——凌夷关,这次,嘿……”
王勇冷静地道:“凌夷关迭经战火,从来就是帝国屏障。军部总是优先补充物资,怎会缺乏装备?”轲尼达面部扭曲,咬牙恨道:“还不是凌风军团长李游疆这个老东西,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将革汲默消灭在下渝,上蔡一线,要玩什么拒敌于国门之外,几乎将城中所有的投石机,床弩一扫而空”。王勇瞪着轲尼达,愤怒地说:“那你就同意了?作为一城之长,你有没有为满城军民想过?”轲尼达气急败坏地解释:“李游疆是陛下任命的前敌总指挥,统辖战区一切事宜。又是公爵身份,满城文武官员都恨不能钻到他裤裆里舔他卵子,除非我犯上造反,否则凭什么抗命”。
急怒下粗话冲口而出。王勇默然良久,轲尼达不安地转移话题说:“我看你这点兵力还不够塞鹫蛮人的牙缝,不如留在城中,让那老家伙自生自灭,他死了倒是帝国之福”。王勇不悦地打断他的话:“我岂是为李游疆,但帝国15万将士仍在苦盼救援,怎可坐视。此行的凶险我明白,你不用再劝我了。游走生死之间,博命求存是军人的荣耀,也是军人的悲哀。”一记响鞭,大黑象箭一样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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