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四周一片朦胧。姜纬和王晓梅相互对视着。
姜纬感觉到什么,他支好自行车,犹豫之中又控制着自己的心情。
王晓梅低下头,双手交融在一起揉搓着,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事情?”
“绣花,织毛衣。”
姜纬摇摇头,问:“你看书吗?”
王晓梅笑起来,说:“我就是不喜欢读书,哈哈,不愿意看书。”
姜纬感觉到有些失望,但又不好说什么。夜色中的王晓梅妩媚动人,姜纬看着看着,不由得更加走近王晓梅。姜纬用手握着王晓梅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好热乎,满是汗水。
王晓梅的眼睛盯着姜纬,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喜欢有技术,有文化的人。”
姜纬松开王晓梅的双手,他感觉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然后小声问:
“你十几岁了?”
“十八了。”王晓梅回答。
“对不起,王晓梅。”姜纬听到王晓梅说十八岁,确实找不到任何理由,索性直截了当道歉。他想,怎么和王晓梅在一起约会了?为什么会做这样不该做的事情呢?
“姜机长,你怎么啦?”
姜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摇着头,想着找个理由离开这里,而且,越快越好。
姜纬说:“王晓梅,我这样做会伤害你的,也害了我自己。”
王晓梅极为不解地问:“你怎么啦?”
姜纬看着王晓梅,十分愧疚地说:“你还太小了。再说,我没法给予你什么。”说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王晓梅愣愣望着姜纬,反问,“我们在一个车间上班,下班一起回家,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多好啊。”
姜无言以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晓梅忽然说:“姜纬明白了,你不喜欢我。”
姜纬说:“你很善良,也很漂亮,一定有男孩子喜欢你,只是,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人,我是一个无能的人,我一无所有。其实,我配不上你。”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王晓梅问。
姜纬看到王晓梅生气的样子,只好如实说,“我是有女朋友。”
“难怪的,你就是一个骗子。”王晓梅声音嘶哑地喊。
姜纬看着王晓梅,说:“希望你找到你喜欢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也喜欢你,好吗?”
王晓梅捂着脸哭了起来。
姜纬说:“我想送你回家。”
“不用,我的家,就在不远。”王晓梅低低的声音说,“只是你的家有点远,你还有很远的路程,我送送你吧。”
姜纬一愣,静静地看着王晓梅,王晓梅的内心里多么简单,多么单纯啊。他内心里喜欢王晓梅这样的单纯和简单,但不是自己内心里一直想着依萍,依萍的影子一直在脑海了飘绕。
姜纬拉着王晓梅往外走,两人走上大路,不久,就看见袁宗洋和王腊梅还站在那里闲聊。
“你们去哪里了?”袁宗洋故意调侃姜纬。
“我还不是想给你们提供单独的空间。”姜纬说。
“明明是我们在等你们,哈哈。”王腊梅和袁宗洋异口同声地笑着说。
袁宗洋和姜纬送王晓梅和王腊梅回家,这才往灯泡厂而去。
“你都干了些什么?”袁宗洋颇为好奇地问。
“什么都没有干。”姜纬冷冷地说,“我心里有个女人。”
“谁?”
“你不认识。”
“是不是那个依萍?”
姜纬没有作声。
“过去的事情,就忘记了吧?”袁宗洋说,“生活要向前看。”
姜纬还是不作声。
“你要是能把依萍接过来,也行,但是你到现在都不能接过来,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情啊。”
“你认为,我们厂这样的情况,能让依萍过来吗?”
袁宗洋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要我说,先把依萍接过来。”
姜纬摇摇头,“厂里这样的情况,我怎么好意思去接依萍?”
“你呀,就是太老实了。”袁宗洋笑着说,“事业和婚姻,婚姻才是最重要的,你想等事业成功再去接依萍,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姜纬摇了摇头,他陷入到一种迷茫之中。
上班的铃声响起来,姜纬被铃声惊醒,急忙穿衣服,麻利地洗口,洗脸,梳头,然后冲向车间。
袁宗洋看见姜纬,笑笑说:“怎么啦,昨晚又熬夜了。”
“练字。”姜纬说。
“不要写那些东西了,有什么用呢?”袁宗洋直直地说。
姜纬走到排气机旁,张强和李明同时对姜纬打了一个“OK”的手势。姜纬看看袁宗洋,袁宗洋的锡焊机也是一切正常开动。
姜纬再次把视线转向王晓梅,王晓梅今天穿一件鲜艳的新衣服,脸上涂了一层粉,头上还扎着一朵红花。只是,她没有一丝笑意,冷冷的表情。
袁宗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拉着姜纬离开锡焊机,站在车间的中间的位置,又开始评论车间里的姑娘。
姜纬走进办公室,看到付晓珍伏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
付晓珍看到姜纬的样子,奇怪地问:“你不去车间,怎么老是来办公室啊,你怎么啦?”
“两个徒弟已经毕业了。我听声音就能判断机器是不是正常。”姜纬走近付晓珍,站在她的身边,柔情地说,“我们车间什么时候才能走上正轨?”
付晓珍抬头,笑着说,“可能,这辈子都不要想了。”
姜纬感觉到了绝望,他无法想象这一天的到来。他想,如果灯泡厂倒塌了,将去向哪里呢?他想着想着,忽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他看到付晓珍抬起脸盘,那是一张素面朝天的脸,还有着无限才气的大脑袋,故意说:“你的一种美,是很多姑娘所没有的美。”
“什么美?”付晓珍问。
“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美。”姜纬感觉到遗憾笑着说,他意识到这样的美只能藏在心底里,不敢有过多的奢求。
“你怎么啦?”付晓珍好像无动于衷的样子。
“你能为我画一张画吗?”姜纬问,这是最后的要求了。
付晓珍惊愕地看着姜纬,又问:“怎么啦?”
“等你去了台湾,若干年之后,我还能看到你的画,看到我年轻时的样子。”姜纬说,“多么有价值啊。”
付晓珍想起什么来,笑笑说:“你想当一名作家。”
姜纬一惊,好像很担心有人听见,连忙解释说:“那就是一种陪伴,当你找不到一个能陪伴的人,只有写自己的经历。”
“希望我们三十年之后,我们还能相见。”付晓珍说。
“但愿。”姜纬说,“我们还能相见。”
姜纬感觉到没有了遗憾,他仅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走进车间,想象着哪一天被迫离开车间,不知道将要去何处?
周六下班,姜纬想到回家一趟,他走向自行车车棚。
袁宗洋立马从门房里冲出来,叫了一声:“姜纬。”
姜纬停下来,装着很惊讶地问:“怎么啦?”
“付晓珍找你呢。”袁宗洋说。
姜纬吃惊地问:“不会吧?”但心里充满了好奇。
这时,付晓珍走出门房,站在不远处,看着姜纬。
姜纬看到付晓珍,没有想到付晓珍找自己。冲付晓珍叫道:“什么事情?”
付晓珍笑笑,走过来,和袁宗洋一起,走向寝室。
姜纬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袁宗洋说:“到你的寝室坐坐吧。”
“啊?”姜纬惊叫一声,似乎又不好反对什么,想着寝室里一片混乱,疾步走到了前面,一个率先来到寝室,先是叠被子,然后铺平床单,正在收拾书本之类的东西的时候,付晓珍都进来了。
姜纬不好意思地笑,停止了手中的活。
付晓珍进门就注意到了书桌上的一摞稿子,摇摇头。
“你坐吧,有什么事?”姜纬问。
付晓珍点点头,说:“我等辞职手续办理好,就去台湾去学画画。”
姜纬非常吃惊,问:“你什么时候走呢?”
付晓珍非常淡定地说:“我等台湾那边的消息。”
姜纬听了,为付晓珍感到高兴,振奋,又为自己即将失去一个内心非常欣赏的一个姑娘而惋惜。
“我去台湾之后,会想你们的。”付晓珍十分动人地说,“姜纬,希望你坚持自己的梦想,坚持才能实现你的梦想。”
姜纬感受到来自付晓珍给予的温暖,但内心里涌出一种从来没有的难受,甚至说是痛苦,他内心还想挣扎,或者去干预什么,但又显得无能为力。
付晓珍的脸上依然表现着淡定的表情,荡漾着一种无与伦比的非凡气质,或者说,她的思想和气质似乎进入了艺术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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