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进城终于回来了,对着姜纬和木山激动万分地说:“警察去了你们宿舍三次,估计是他们弄错了,他们就不该放你们回寝室拿被子行李。看来,你们不去学习班是对的。我也纳闷了,他们怎么要你们回寝室拿被子行李?就不担心你们会跑吗?反正我是想不通啊。不过现在好啦。你们也出来啦,哎呀,什么都不想啦,什么都不说啦,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木山死死地盯着梦进城,下定决心说:“好的,我们走。”
姜纬看着木山的坚定的眼神,高兴地说:“好。”
梦进城笑着说:“我对刘凤娇和依萍说好了,你们凌晨三点钟在楼顶见一面。”
木山听梦进城这么说,对梦进城千恩万谢。木山忽然想起什么,对姜纬说:“姜纬,你要是在和依萍见面的时候,看到警察来啦就直接跳楼。一点都不要犹豫啊,二楼不高,你看到那天魏华松从二楼跳下去了。你只要弯着膝盖落地就没有事。”
梦进城也叮嘱说:“不要说二楼,三楼也没有问题。跳下去的时候,膝盖要弯,记住,你们千万不要从五楼往下面跳,那是要摔死人的哟。”
“反正,”木山说,“这一次,遇见警察,拼了命,无论如何要逃走,这次要是抓住,那就不是七年的事了,十七年都有可能啦。”
“好的,明白。”姜纬咬着牙关说。
“我们三点半出发,到楼顶集合。”梦进城说,“我保护你们。”
“有时间去我们那玩啊。”木山客气地对梦进城说。
姜纬再一次感觉到这样的一位朋友多么重要啊,他想起什么,问:“你老家是哪里的?”
梦进城听到姜纬这样问,他摇了摇头,而后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
木山和姜纬十分惊讶地看着梦进城,梦进城却笑着说:“我是爸爸捡来的孩子。”
“啊?”姜纬吃了一惊。
木山摇摇头,好像不太相信。
“我爸爸做梦都想进城,就给我取名叫梦进城。”梦进城依然笑着说,“我记得三四岁的时候跟着我这个爸爸来到城里。”
木山叹了一口气,说:“欢迎你到我们那里去玩啊。”
“好啊。”梦进城笑着说,“我要是混好了,就去找你们玩。”
姜纬和木山郑重地向梦进城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回到梦进城的房间里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时刻注意外面的动静。
好不容易挨到了凌晨两点多钟,木山就催促梦进城去宿舍。梦进城一个人往前走,打探消息,侦查情况。姜纬和木山和梦进城保持着一段距离,悄悄地跟着,时不时四下里观察。
梦进城来到小院门口,他四处探看,没有发现可疑之处才轻轻地爬上铁栅门,又轻轻地放下铁栅门;他蹑手蹑脚去厕所看看,然后去洗漱间看看,最后到楼顶看看,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于是,梦进城回到院外去喊姜纬和木山进院子,让姜纬和木山上到楼顶等依萍和刘凤娇。
姜纬轻轻地翻越铁栅门,木山用尽全力拉着铁栅门,尽量不让铁栅门发出更大的声音;姜纬来到院子里,也是同样拉住铁栅门让木山翻越进来。
梦进城去敲3号寝室的门,然后轻轻地上楼又去敲6号寝室的门。
不一会,依萍和刘凤娇走出寝室,她们都走向二楼楼顶。
木山站在楼顶看到刘凤娇,轻声喊:“凤娇,凤娇。”
刘凤娇看到木山就哭起来,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到墙角边。
姜纬焦急地等待依萍,这时,依萍出现在楼顶。姜纬立刻走了过去,一把拉住依萍。依萍看到姜纬,就哭了起来,拉着姜纬问长问短。
梦进城躲到院子里的一棵树干旁,贴着树干一动不动,他像一只猎犬一样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刘凤娇拉着木山,喊道:“吓死我们了,你们没有什么事吧?”
木山抱着刘凤娇,刘凤娇小声趴到木山怀里哭起来。
刘凤娇哭诉着说:“是我害了你啊。”
木山一声不吭,轻轻地拍打着刘凤娇的后背,像哄小孩那样拍打着。
“我去我爸爸那里,”刘凤娇说,“后妈对我不好,我就回来啦。”
木山还是不作声,拍打后背的手又给刘凤娇擦眼泪。
依萍和姜纬相视着,两个人沉默不语。
姜纬想起什么来,问:“你还有钱吗?”
依萍点点头。
“你借给我车费吧?”姜纬终于说出了口。
依萍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搜出一张五元的纸币递给姜纬,小声吼道:“说什么借啊?”。
姜纬伸手接住依萍给的五块钱,上面还留有依萍的体温。他想,这是他此刻最为重要的逃跑资金。姜纬说不出话来,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你这次犯的小错误,对你来说,起到教育作用,你以后肯定不去做这类事情了。”依萍说,“如果这一次没有被抓住,你肯定还会去做这类事情,犯上大错就悔之晚矣啦。”
“依萍!”姜纬的眼里流出眼泪,声音哽咽。
依萍语重心长地说:“警察来了好几趟了,说让你们进‘学习班’的,说是让你们来拿被子的,说你们这是逃犯。”
“警察说要判七年,怎么又要我们回来拿被子行李呢?”姜纬说,“肯定是王主任说了情。真的要谢谢王主任啊。不过,现在抓住了,那后果非常严重啦。”
“就算是一次教训吧。”依萍控制着情绪说,“知错就改,改了还是好同志啊。”
“我只能回家啦,”姜纬含着眼泪说,“对不起你啦,依萍。”
“你都不肯告诉我实情,你没有生活费,我可以给你。”依萍哭诉着起来,“你偏好面子,自尊心强。也怪我啊,对你照顾不周啊。”
姜纬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说:“早知道这样,我一定放下面子,不管不顾地去寝室找你借钱,接受你的帮助,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没有关系,你还年轻,谁年轻的时候还不犯点错误呢?”依萍依然控制着情绪,“你一定不要自暴自弃,跌倒了爬起来,继续向前。”
姜纬听到依萍这样说,心里好痛好痛,感觉多么的对不住依萍,对依萍撒谎,背着依萍做见不得人的事情,想到以前说到的好好照顾依萍,到如今却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要背包袱。”依萍劝慰道,“这次,事情也不算大,幸好的是被警察抓到,也是一次深刻的教训,对你起到教育作用。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如果这次没有抓住你,等你犯了大事被警察抓到,那你们都没有机会出来了。”
姜纬点点头,他听到依萍这样说,心里面倒有些安慰,他对依萍说:“回到家里,我就给你写信!”
“好啊。”依萍说,“你不要对生活失去信心,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要勇敢面对,从头再来,还有希望!”
姜纬听到依萍这样说,心里非常感激,说:“谢谢你啊,你也要早做打算。”
依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没有再说话了。她含着眼泪,她一个劲点头。
刘凤娇和木山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要走了。两人走到姜纬和依萍跟前,木山催促道:“现在快走吧?”
姜纬猛地感觉到巨大的悲伤,他咬了咬牙,尽量控制着情绪。
依萍浑身抖动着,她不忍看着姜纬满脸泪光的脸,猛地转过脸去了。
木山探出头,观察小院子的情况,看见梦进城一动不动趴在树干旁。
“梦进城在放哨,再说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来抓我们了,警察肯定认为我们离开沙市了。”木山很有把握地说,“如果,我们现在走,说不定会被巡夜的警察抓住,也就是说,楼顶上看似最危险,也最安全。”
“好的。”姜纬大加赞同。
刘凤娇破涕为笑,轻轻地打了木山一拳。
依萍这才转过脸,声音嘶哑地说:“姜纬,你们这一次犯了一点小事,不要放在心上。吸取教训,以后不做这些事就行了。”
木山和姜纬两个人一个劲点头称是。
四个人为了安全起见,坐了下来闲聊着。依萍坐在姜纬的旁边,两个人不知不觉默默地看着夜空,各自在漫天的星星之间,寻找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凤娇,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木山小声问。
“可以见面啊,”刘凤娇说,“我老家在沙岗,你要是骑快点,半个小时就能到我家。”
“你怎么不早说啊。”木山笑起来。
“依萍,我们写信保持联络,我一定会去你家里看望你。将来我们一定会见面的!”姜纬又强调说,“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好啊,等一段时间,我就回弥洲。”依萍说,“我在家里等你来。”
“好的,回家好啊。”姜纬说,“我走了以后,你就早点回家去。家里有饭吃,安全啊。”
依萍一个劲点点头。
天刚亮,依萍和刘凤娇催促姜纬和木山赶快走。
姜纬和木山站在原地不想离开。
“走啊。”刘凤娇吼道,“你们快走啊。”
“姜纬,木山,你们快点走啊。”依萍嘶哑的声音喊道,“再晚了,就危险啦。”
姜纬和木山下楼这才感动时间紧迫,不能再犹豫了。木山看见梦进城还趴在树干旁边,他一直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不由地喊了一声:“梦进城。”
梦进城没有回应,用手招呼木山和姜纬下楼。
“梦进城。”木山猛地又大喊一声,声音凄厉。
“快走。”梦进城低声喊道。
木山拉着姜纬的手,两个人跑到小院子的铁栅门旁,飞快地翻越铁栅门,沿着公路奔跑过去。
梦进城这才翻越铁栅门,不紧不慢地往家走去。
“别跑啊。”木上对着姜纬喊,忽然感觉不对。
“我们锻炼身体啊。”姜纬故意笑着说。
“是啊。”木山这才笑着说,“我们锻炼身体。”
公路上的路灯投下淡淡的光亮,有几个早锻炼的人,或走,或跑。
别了,依萍;别了,所有的同事和朋友。姜纬内心里喃喃地喊着,别了,沙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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