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不论赵信,单说那郭诚。赵信答应帮助李若云,郭诚自然高兴。其实打一开始郭诚便希望让赵信出手相助。赵信是靖安院的人,赵信若是帮忙,也就意味着靖安院的加入。靖安院掌握着全国的情报与资料,况且朝中无一人敢惹靖安院。若有靖安院作为靠山,定可事半功倍。其实让赵信发现自己与李若云私会是郭诚计划的一部分,如果赵信不是巧合之下撞见的话,郭诚本也打算创造机会让赵信与李若云会面。
郭诚来到李若云的住处,将赵信的话跟她说了之后,李若云却并不开心。
“怎么了?”郭诚看出了李若云的失落,问道。
李若云不语,但郭诚知道她的心思。
“你还是想手刃仇敌,是不是?”
李若云点了点头。
“可是,这样的话,你会被全城通缉的。况且在京都杀人,岂是易事?现在诚武兄既然答应帮助我们,那一样可以帮助你们家洗刷冤屈,何必执着于杀人呢?”
李若云听后,低头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有泪光。
“我本来拥有非常开心快乐的童年,可是,那一件事彻彻底底地改变了我的人生。我忘不了被抄家后,我和母亲食不果腹的那些日子;我忘不了被发配边疆后,我和母亲留宿街头的日子;我忘不了我母亲弥留之际,那不满于命运安排的不甘的眼神。你知道流落他乡,无依无靠的感觉是什么吗?你知道被陌生人拐卖,几经辗转漂泊不定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吗?你知道在别人家做丫鬟,饱受压榨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被卖进青楼,经常遭受他人的冷眼嘲笑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吗?你跟我说放下杀人的执念,可是那群人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世上?我父亲当年只是不愿攀附权贵而已,他做错了什么,他们凭什么杀了他?我母亲又做错了什么,她的死又有谁会感到惋惜?他们的命难道不是命?我知道,你们是怕惹火烧身。可是我不怕!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孑然一身,死则死矣!那些贼人一日不死,我一日不会放下杀心。你若不愿助我,那从今往后,你也不必再来,我,不强求!”
郭诚听后,内心挣扎不已。他其实还是挺希望通过靖安院洗清李若云一家的冤屈的,可李若云如此执着,自己又劝说不动。前文提到过,郭诚对李若云一见钟情。都说爱情使人愚笨,其实郭诚本人是个非常冷静谨慎的聪明人,如果他是个旁观者,他一定能相出万全之策。但是爱情让他奋不顾身,甚至愿意陪李若云冒险。犹豫再三,郭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帮李若云复仇。
赵信虽然已经答应管李若云的事,但其实关于如何行事他心里也没数。他现在每天除了跟着吴极训练枪法,还时不时得跟着那和尚学习法术,空闲还得想着李若云的事.所以,赵信最近几天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有一天他那边的训练都不用去了,正打算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夏颖来了。
“城中出了凶案,院长让你协助大理寺探查此事。”
“可是这种事直接交给大理寺全权负责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我参与呢?”
“不知道,院长说了,不管你有什么疑惑都必须参加。”
“行吧,在哪?我过一会儿自行过去。”
夏颖将案发地告诉了赵信后便离开了,赵信喝了口茶,叹息一声:“哎!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又没咯。”
赵信带上李康,赶到了案发地。他本来想带郭诚一起的,结果发现郭诚并不在府上。大理寺的人在勘察现场,见赵信来了,都跟他打招呼。赵信在京都的这段时间里,与各级官员都多多少少打过交道。领队的叫顾岚,字拂林。与赵信关系还不错。那顾岚十分聪慧,与赵信年纪相仿,年纪轻轻便已是大理寺少卿。凡是他经手的案子不论多么离奇,最终都会水落石出。不过,一件凶杀案,能让堂堂大理寺少卿亲自带队,足见大理寺的重视程度。二人寒暄后,便直接进入正题。
“死者是前朝刑部尚书,姓蔡名节,一直是独居,身边只有一个贴身老仆服侍。今早,老仆外出买东西,回来后便发现府门半掩着,进屋后才发现蔡节死了。我检查过伤口,是被一刀割喉,一击致命。看起来似乎是专业杀手干的。屋内所有的钱财都在,我初步怀疑,可能是仇家雇凶杀人。我已经派手下在周边走访,看有没有人看见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赵信听后,对顾岚有些许佩服。人家确实有能力,初步勘察便可以立即做出判断。
“我倒是有些好奇,张院长为什么要让你也参与这个案子?”
“我也纳闷呢。不过既然院长有命,我也不能违背。我看拂林你的安排挺好,估计不久之后便可以有好消息。说实在的,破案,我是个外行。所以,我就不在这里久待了,别到时候影响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直接去我府上找我就行。我先走了。”
赵信带着李康离开案发现场后,蔡节的名字在他心里浮现。方才顾岚说的时候,赵信没当回事。现在细想来,总感觉这个名字很是熟悉。细想了片刻,突然一种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浮现。
“不可能吧,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赵信一刻也不敢停留,带着李康直接赶到靖安院。这一次他直接去了一处,特意避开了张通。再次翻看李义的案卷,蔡节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蔡节,便是当年刑部尚书请辞后,被刘筌安排进刑部,最后将李义定罪的人。赵信瞬间傻眼了,手中的案卷“啪”落到了地上。
他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张通一定要他参与这个案子了。之前自己调查李义的事,张通是知道的。现在曾经陷害过李义的人被杀,张通肯定意识到,自己跟凶手有关系,所以才会指定自己前去探查。
“恺忠啊,恺忠!你不会真的做出了如此极端的错事吧!”
回府后,郭诚还没回来。赵信躺在床上,不知如何是好。袁攸恰巧带着小柔回来了,进屋后看见赵信躺在床上,似乎是有心事,便让小柔自行离开,关上房门。
插一句嘴,来到京都后,赵信和袁攸便同房了。俩人之间的感情日益升温,十分温存。
袁攸走到赵信身旁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赵信转过头来看了袁攸一眼,啧了一声,欲说还休。
“到底咋了?是不方便说吗?”
“其实倒也算不上不方便,不过,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发生什么事了?”
赵信坐起身来,握住袁攸的手,说道:“恺忠他,可能,牵涉到一起谋杀案。”
“什么?!”袁攸十分愕然,“你确定是恺忠?”
“虽然我也不想相信,但估计八九不离十。”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恺忠他,怎么会,不会吧……你是不是搞错了?”
“哎!我也希望是我想错了呀!”赵信将李若云的事告诉袁攸。
“很有可能,恺忠为了所爱,酿下大错。虽然他可能没有杀人,但他估计参与了这件事。我现在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放任不管,只会害了他。若管,又怕伤害到与他之间的情谊。烦啊!”
袁攸听后,歪头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吧,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恺忠未必会糊涂到这个地步。即使他真的有参与,那作为他的兄长,你也必须及时制止他,防止他一错再错。我看,恺忠未必不清楚自己做的是错事,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替他指点迷津。那个人,只能是你呀!”
赵信闻言,觉得有道理。
“这样吧,恺忠回来后,你把他叫到书房去,我陪你一起向他证实一下。如果他真的参与了,那我和你一起劝导他,让他去自首。我想,只要情节不是很严重,对他的刑罚应该不会很严。”
“好!”
到了晚上郭诚回来后,就被李康通知去赵信的书房。赵信与袁攸开门见山,直接问郭诚有没有参与蔡节被杀一事。郭诚倒也坦率,承让参与了策划。赵信劝他自首,郭诚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如此果断,倒让赵信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次日,赵信将顾岚请来袁府,将郭诚与李若云的事跟他说了,并让郭诚跟顾岚走。顾岚的部下刚要上前带走郭诚,院墙外一人翻身而入,一脚踢飞一名衙役,落地后从背后“噌”地抽出一把刀,一手持刀一手将郭诚护在身后。顾岚及部下不敢轻举妄动,男子和郭诚往外走,顾岚等人保持距离跟着二人。走出袁府,男子拉住郭诚,带着他迅速逃离。
“快,全城搜捕,务必将他们缉拿!”顾岚带着人去追捕郭诚二人。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恺忠他会那么爽快地答应我们去自首了。准确来说,他想要的结果是我们举报他。这样的话,就可以让我们与这件事撇清关系。哎!”
“那我们该怎么办?”袁攸问道。
赵信望着郭诚离去的方向,坚定地说道:“找到他们,抓住他们,阻止他们!”
顾岚的人在城中连续搜寻几日无果。赵信也去了很多郭诚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
郭诚故意演了这出戏,目的就是为了帮助赵信洗脱嫌疑。郭诚脱身后,来到郊外一木屋。郭诚喜欢游山玩水,尤其喜欢这里的风景。于是,他偷偷修建了一座木屋,连赵信都不知道。他时常过来游山玩水,吟诗作画。现在出了事,郭诚便带着李若云来这里暂住。木屋后面不远便是山洞,即使官府的人查到这里了,他也可以提前准备,从后院到山洞躲藏。
不知道已经是大理寺第几次来搜查了,估摸着大理寺应该已经离开了,郭诚和李若云便离开山洞,回了木屋。刚进木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听到有人说道:“好山好水好风景啊!可惜,有心观赏时,却无人烟;有人烟时,却无心观赏哦!”
郭诚和李若云立刻有所戒备。郭诚让李若云不要惊慌,半掩屋门向外看去,未见有人。郭诚打开门出去,左顾右盼却依旧无人。李若云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问道:“没人吗?”
“阿弥陀佛!”
二人寻声望去,却看见一个和尚坐在窗边石墩上,穿着百衲袈裟,拿着破扇子,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翘着二郎腿,摇着破扇子,盯着二人看。
“你是谁?!”李若云质问和尚。
郭诚倒是认出他来了,制止了李若云,上前行礼,说道:“大师应该就是诚武兄的师父吧。是诚武兄请大师来的?”
和尚笑道:“贫僧此番前来,无任何人委托,是专为你二人而来。”
“大师若是来劝阻我们的,那我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你只会铩羽而归。”
和尚大笑,说道:“人若为善,福虽未至,灾祸却早已远离;人若为恶,祸虽未至,福报早已远离。恶人固恶,自有天罚。你们如果再不及时回头,放下杀心,必遭天谴!”
李若云不以为意,郭诚其实明白,自己早已踏上歧途。但,他已经不打算迷途知返了。
和尚见二人并不打算回心转意,冷笑着用扇子指了指二人,摇了摇头,起身往外走。快到大门时,和尚一声叹,转过身来对郭诚说:“我佛慈悲,不愿见你二人都万劫不复。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郭诚上前,和尚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后,用破扇子敲了敲郭诚的头,说道:“好自为之吧!阿弥陀佛!”说完,大笑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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