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时分。
替朱元璋批阅奏章的朱允炆在看到朱权的奏章后，登时便带着方孝孺、黄子澄、齐泰三人抱着一摞奏章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乾清宫中，须发皆白的朱元璋慵懒的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朱允炆抱着奏章缓步走进大殿，朝朱元璋一拱手，而后小声道
“皇爷爷，允炆来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
“嗯，来的刚好，陪咱一起用早膳，你们几个也跟着一并入座便是了。”
语罢，身后的宫人登时便端上来了已然备好的早膳。
黄子澄等人客气了几句之后便熟练的坐在了老朱的身旁。
他们都是老朱给朱允炆挑选的托孤大臣。
虽然跟当年朱标的那套班底没法比。
但这朱元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剩下的一切就只能看朱允炆自己了。
朱元璋随手拿起一根油条递给朱允炆，笑眯眯的咂舌道：“也不知道宫里从哪找的厨子，这油炸桧炸的跟你奶奶炸的一个味儿，你爹当年就爱吃你奶奶炸的油炸桧。”
朱允炆没有做声接过油条，旋即便将朱权的奏章递给了朱元璋。
“皇爷爷，十七叔到大宁了。”
听到朱权的消息，朱元璋登时便来了精神。
“嗯？跑的还挺快，咱还以为这小子得在路上磨蹭些时日呢，塞北苦寒，倒也是难为这小子了。”
说罢老朱便从身后太监的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后便翻开了朱权递送进京的奏表。
“高燨的差事办的不错啊，这小子有这治藩之才，将来允炆你继位之后能省不少心啊，瞧瞧，才三年时间，就给老十七弄了四十万匹马……”
“嗯……四十万匹马？！”
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朱允炆畏缩在圆桌的一角小口咬着油条。
黄子澄等人也在紧张的盯着朱元璋。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缓缓的抬起头，将手中的奏章放在了桌子上，叹息道
“四十万匹马，咱大明又添一强藩啊。”
老朱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看向了朱允炆。
朱允炆闻言，好似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般，跪倒在地道
“皇爷爷，允炆万死。”
“但孙儿还是想说，虏不靖，诸王御之，诸王不靖，孰御之？”
朱允炆这一跪，方孝孺等人便也跟着跪倒在了一旁。
此时此刻。
黄子澄三人的心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二十年前，国子监生叶伯巨便借天象有变上书老朱不要分封。
下场便是险些被老朱当场用弓箭射死。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天大的英雄也会老。
当年那个驱逐鞑虏的英雄，眼下也早已是迟暮之年。
听到朱允炆的话，朱元璋竟略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放下手中的筷子沉吟良久后才低声道：“咱知道了。”
朱元璋的这一生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半生的特殊，让朱元璋有了一丝错觉。
那就是即便自己跳不出生老病死，但是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自己的儿孙们便不敢触犯天颜。
但是忽然有一天，大致就是朱标薨逝的那一天开始。
朱元璋发现自己错了。
自己会变老，儿子们会长大。
作为他们的老子，自己对于这些儿子们的威慑力正在日益递减。
良久之后，朱元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靠在躺椅上，声音低沉的吩咐道
“拟旨，召广平郡王入宫。”
“诺。”
昨天夜里的朱高炽便接到了北平的密信，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
当宫中的锦衣卫赶到燕王京邸宣旨时，朱高炽倒也没有几分慌乱，而是不慌不忙的换上了朝服，在宫人的搀扶下，朝着宫中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在黄子澄等人期盼的目光中。
身形肥胖的朱高炽终于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来到了乾清宫中。
朱高炽兀自拱手，高声道
“孙儿高炽，拜见皇爷爷，拜见太孙殿下！”
说罢，朱高炽便跪倒在地。
朱元璋苍老的声音旋即传来，同样是一脸慈祥的笑道
“广平郡王身子不便，还不赶紧赐座，这油炸桧……算了，你还是少吃点吧。”
朱高炽憨态可掬的笑道
“谢皇爷爷，孙儿不饿。”
朱元璋随手捡起了宁王朱权的奏章笑道
“你十七叔来奏表了，你哥差事办的不错，就是这大宁城，好像富裕的有些不像话了啊？”
朱元璋话音未落，朱允炆身后的方孝孺兀自便跪倒在地，对着朱元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而后道
“罪臣万死，还望陛下恕臣直言！”
“依臣所见，大宁是已经富裕到朝廷不能继续坐视不管的地步了！”
顷刻之间，乾清宫中登时便显然了死一般的寂静。
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方孝孺竟然敢当着朱元璋的面骤然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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