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年,江南鲁镇。
在镇口的咸亨酒铺中,传来阵阵笑声。
“孔乙己,你脸上又添新伤疤了。”隐约有人在嬉笑着。
“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另一个苍凉的声音响起。
“你一定又偷人家东西了……”
“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
胡波听着熟悉又陌生的谈话声,心中感慨。
在酒店的中央,一个身穿长衫的男人,正躬着腰,专心等着伙计把酒温好。
而其他人,则一边小酌,一边看着他笑。
男人身材高大,面有菜色,夹杂着新旧伤痕。一身长衫上虽没有窟窿,却陈旧得如从垃圾堆里拣来似的。
很快,小伙计把酒温好,男人一把接过,眯眼轻嘬一口,啧啧有声。
又有人讥笑道:“孔乙己,你上次教人的茴字四种写法,别人说不对,你是骗人的吧?”
孔乙己一瞪眼:“谁敢说我骗人?真是有辱斯文。”
那人道:“是丁举人说的。”
孔乙己一呆:“丁举人?那可能是你们学得不对!”
众人便都又笑:“孔乙己,上次偷书,丁举人打着结棍不?”
“孔乙己,丁举人的门丁说你上次求饶喊爷爷了呢……”
孔乙己摇摇头,装作再也听不见,只是慢慢抿酒。
胡波隔着条街,看到这里,轻轻一叹……
这孔乙己也算是个可怜人。
也难怪会在系统里的可怜人排行榜中排在第三。
这时,一个身材粗壮的酒客大声道:“孔乙己,你白瞎了这副好身板,跟着我做工,保你天天有酒喝,成不?”
孔乙己摇摇头,并不搭话。
酒客向他投去鄙夷一瞥,“真是读书读傻了……天天穿个长衫装斯文有鸟用,明明是天生的穷苦命,念了几年书就想当老爷。”
说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其他的人也都纷纷附和。
“确实,念几年书就想当老爷,真是痴人做梦。老爷哪有这么便宜。”
“人家丁举人家可是三代举人,哪有你念了几年书想当就能当的?”
“孔乙己,你还是把长衫脱了吧。那不适合你。”
“穿了长衫也没用,还不是像我们一样站着吃酒?”
“做活也不方便。我做活最喜欢光着膀子……”
“哟,丁老爷来了……”
说话间,就看到一个趾高气昂的年轻人,带着两个随从,迈着四方步从远处走来。
年轻人身着长衫,却是丝绸的,比孔乙己的气派多了。
看到孔乙己也在,便拐进了咸亨酒店。
“孔乙己,你还能喝得下酒?”
孔乙己见到来人,明显心慌,脸色尴尬,道:“丁四爷,你好。”
丁四爷面色一板,眼色横扫:“哼!上次你偷我家的书,我家老爷说你什么来着?让你以后好好做工,别再偷懒。好心介绍你去码头扛粮为什么没去?别忘了,你还欠我家一百文钱!”
孔乙己的头低得更深:“我……去过,实在是扛不动。”
“你穿个长衫当然是扛不动,行动起来也不方便。一个破长衫,为什么你就是舍不得脱?”
孔乙己喃喃着:“读书的时候……穿习惯了……”
丁四爷突然就来气,冲上去对着他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像我们一样穿长衫……”
“以为穿个长衫就是读书人了吗?笑话!”
“以为会写四种茴字就敢冒充读书人……又不会赚钱。来人!把他的长衫给我扒下来!”
丁四爷一声怒喝,两个随从立刻跃上去,一边一个把孔乙己按倒在地。
丁四爷则连撕带扯,想把孔乙己身上的长衫扒下来。
“丁四爷,您……饶了我吧……我里面没穿,冷得很。”
孔乙己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却不敢反抗,只是低三下四地哀求。
丁四爷恶趣味地笑道:“孔乙己,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在帮你,人总是要会变的,你舍不得脱,我来帮你脱!”
旁边的酒客们也看得来劲,纷纷哄笑。
“孔乙己,别慌,习惯了就好。”
“等你脱了长衫,就会觉得短衫也有短衫的好处,至少像我们一样天天有酒喝……”
“丁四爷真是大善人,帮人渡了心魔……长衫哪里是你这样的人能穿的。”
说话间,孔乙己身上的长衫已被扯下大半,露出大半个白晰却干瘪的身体。
孔乙己满脸苦色和绝望,却仍是不敢动。
突然。
一个冷峻有力的声音响起。
“住手!”
“把长衫给他穿好!”
众人抬眼,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穿着西服,冷冷地挡在丁四爷和孔乙己的中间。
正是刚才一直观望的胡波。
其时,西服还很少见,但大家都知道那是洋人穿的。
所以对胡波一时也不敢怎么样。
丁四爷停了手,满脸狐疑在看着胡波。
孔乙己则趁机把长衫穿好。
只不过刚才的撕扯之中,长衫被撕破了几处,并不能完全挡住身体。
这让孔乙己更显局促。
胡波微微一笑,道:“孔先生,我找你好久了!”
“啊?”孔乙己一脸迷茫。
“我受你家三伯的嘱托,来鲁镇找你,没想到却在这里碰见你。”
孔乙己更加恍惚:“哦?哦……”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的家谱中并无三伯一人。
“三伯说,你从小读书刻苦,勤奋好学,只是为人老实,容易受人欺负,所以让我一定找到你。”
“哎……”
丁四爷听胡波话里有话,斜眼冷笑:“我当是谁,原来只不过是只穿着洋服的洋崽子,在这里说话夹枪带棒地糊弄我。”
胡波淡淡笑道:“不敢。丁家是鲁镇旺族豪绅,我又怎么敢取笑?”
丁四爷翻了下眼皮,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胡波又道:“实在是孔三伯嘱托,说孔家虽然谈不上富贵,但也实在看不得有子孙流落在外吃苦受累,所以派我来接济一番。”
众人听到胡波是来接济孔乙己,纷纷瞪大了眼睛。
丁四爷又冷笑道:“接济?你能接济几个钱?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像孔乙己这样好吃懒做又不会赚钱,给他钱如扔到水里一般。”
胡波淡淡一笑:“未必。很多人,缺的只是一个机会。有了条件,老爷却也不难当。”
“哼哼……”丁四爷冷笑连连,不再接话。只是环抱双手,作了看热闹的打算。
胡波转身问孔乙己:“不知孔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
孔乙己脸上一红:“爱好……我平时喜欢喝两口。”
说完忍不住又瞧了两眼温好的两碗酒。
胡波笑道:“像这等劣酒,亏你也吃得下。我早就听说,所以特备了一百坛上好的女儿红,不日送到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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