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朝会殿前。
曹嵩坐在车上，见马车不走，正有些纳闷。
一声苍老的阴阳人的嗓音响起。
“老奴见过费亭候。”
曹嵩探头一看，竟然是中常侍曹节！
正在车下行礼静候。
曹节的中常侍，比王甫的黄门令还大得多，职级和曹嵩一样，秩比两千石。
当然了。
曹节刚向窦妙举荐王甫担任中常侍，已经定下来了。
以后王甫也是中常侍，就等着服侍新皇。
中常侍是中宫常侍，皇帝的奴仆和近臣。
不止伺候皇帝生活，还是秘书，帮忙处理政务，掌管宿卫。
曹嵩下马来，回了个礼。
“曹常侍有何见教啊？”
曹嵩对曹节可没什么好感。
曹嵩的祖父，也叫曹节，这厮也叫曹节，无形中就让他很不爽。
这个曹节不仅是老宦官老奸臣，和曹腾也同一时代的人。
都七老八十了，脸上的褶子都可以拿去当搓衣板了，却还不死。
曹节却凑过来，殷勤地小声道：
“费亭候，皇太后有请！”
“哦？”
曹嵩心思急转，小皇后成了皇太后，还要给自己夹杂点私活啊！
而且她好像回长秋宫去了。
“请曹常侍领路！”
“奴婢遵命，费亭候请！”
曹节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匆匆上了一辆马车，往南宫开去。
曹嵩也坐车一路跟上。
长秋宫。
还是原来的殿堂，坐在上面的窦妙，却变成寡妇皇太后。
曹节止步殿外。
看来皇帝死了，曹节等人暂时失业，被窦妙收编了，调到长秋宫来。。
这些宦官也是明智，皇帝一死立马就投靠新主子保命。
而窦妙愿意收留他们，意图也很明显：
好不容易掌权，初尝权力的滋味，她不愿再退居幕后。
哪怕想独揽朝政大权的，是她的亲生父亲窦武。
其实。
此时只要窦妙听窦武的，直接下旨除掉所有宦官。
那窦武就完全有机会掌控朝政大权，成为另一个梁冀。
至于他会不会象梁冀一样，独霸朝纲，横行霸道，还是象他自己说的，去实现中兴大汉的梦想。
曹嵩更相信是前者。
而没有了宦官的支持，别说窦妙一个皇太后。
就是皇帝，也得被窦武架空。
生死都掌握在他的手里，说废你就废你。
皇权面前无亲情。
一旦窦妙此时让出权力往后退，虽然不会死，却得继续在深宫，做她无人问津的寡妇皇太后。
显然她选了另一条路。
想要依仗阉党和曹嵩，与窦武为首的士族平分权力，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窦妙在宫中一直被边缘化，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
此时能依靠的，就只有阉党和表过忠心的曹嵩了。
曹嵩明白，她特意召见，便是想摸摸自己的底细，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
并加于拉拢，告诫。
想通了此节，曹嵩便心里有数。
踏入殿堂。
曹嵩便看到窦妙已换下一身缟素，穿上原本皇后的盛装。
胆子不小啊！
看来在阉党支持下，她已经完全掌控了长秋宫，把安插在身边的异己眼线清理出去了。
“微臣拜见皇太后！”
“免礼！曹爱卿随哀家来！”
窦妙清丽的嗓音带着些疲惫。
“哦？”
曹嵩便看到窦妙袅袅起身，然后往后堂走去。
“她这是要和我暗室私会呀！”
曹嵩微微一笑，大步跟了过去。
穿过后堂，便是宫室，皇后的寝殿。
在一间不大的会客厅，窦妙在主座坐下。
“坐吧，曹爱卿，坐近一点好说话。”
距离代表关系。
曹嵩这次和窦妙坐在一起，不过距离三尺。
和之前她高坐殿堂，隔着七八米说话，感觉当然不一样。
窦妙目光复杂地环顾四周，轻声道：
“过不了几日，哀家便要搬离这里，倒是有些不舍了。”
这长秋宫只住皇后，窦妙确实是住不久了。
成了皇太后，她很快便要搬去北宫永乐宫。
那边更大更奢华，而且位置更好，就在德阳殿和百官朝会殿的西侧。
窦妙这是要从乡间小别墅，搬去市中心的大豪宅了。
在长秋宫过了两年充满屈辱的孤单日子，无人问津。
被人当奴婢羞辱，被贱人当众嘲讽，甚至被下人刁难。
却无人能帮，无处诉说。
如今突然却掌握了大汉帝国的权柄，走到万人瞩目的权力中心。
百官拜服，诸侯仰视，亿万子民拥护。
人生的戏剧性变化，权力的无所不能。
那些往日不看他一眼的人。
如今个个都毕恭毕敬，又跪又拜，歌功颂德。
势利谄媚的姿态，令人作呕。
让年轻的窦妙，真是有些猝不及防，她突然有些怀念在这里度过，与世无争的清净日子来。
“曹爱卿，你说对了，哀家今日才知什么是母仪天下。”
“今后有太后主持朝政，母仪天下，教育新皇，万民信服！大汉必兴！”
曹嵩也不惺惺作态了，满脸真诚，开始说人话。
“曹爱卿真的这么认为吗？”
窦妙终于正视了曹嵩一眼，便微微惊诧，美目定定地盯着。
如今做得近，呼吸相闻，这么仔细一看。
这个曹爱卿真是英武帅气，俊朗如玉啊！
“微臣肺腑之言！”
曹嵩直视过来，目光热烈，态度真诚。
目光深邃，剑眉星眸，似乎瞳孔里有一片星辰大海。
窦妙的芳心，莫名就砰砰直跳起来。
赶紧问道：
“我一个弱女子，真的能决定国家大事吗？”
“太后兰质蕙心，知书识礼，百官心悦诚服，亿万子民也敬为国母，皆翘首以盼太后亲政！”
“好！”
窦妙收回目光，平复一下起伏的心情。
既然曹嵩这么明显表态，支持她掌管朝政，心里的惶恐和压力也减缓了许多。
立刻抛出了一道送命题。
“曹爱卿是如何看待宦官辅政？”
曹嵩想了一下便道：
“宦官辅政由来已久，当年我父深得数代先帝信任，辅政数十年，用人唯才，天下太平，国富民强！”
“如今宦官众多，良莠不齐，已不是辅政，而是擅权干政，才有百官弹劾，民怨沸腾。”
“微臣以为，应辞退不听太后懿旨之人，严惩奸猾作恶之徒，保留有才干的常侍并限制其权力。”
曹嵩一番话说得自觉完满。
窦妙听了也是频频点头，美目闪闪，嘴角也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意。
忍不住就附和道：
“爱卿说得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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