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败兵被引入城中,戍副只希望不会被上面的人知道,就大梁现在这个状态而言,稍微上下打点一下大概就没有问题。
戍副把败兵们分开安置在三个客栈内,以防他们一起发难。而他带着李贸去见戍主去了。
这么数十匹战马被安置在马厩,几个什长好生嘱咐,让他们拿出最好的草料。这伙败兵自然是在胡吃海塞了,作为逃兵,他们的脑袋已经不属于他们了,趁着现在,当然是先享受了。
但是几个什长却没有像手下士兵一样吃喝,他们只是填饱了肚子,便等在客栈门口,其余人来问也不做声。
刀客自然是看见了这一幕,他觉得这一路上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以免暴露行踪。
明明他是一位日行千里的人间神仙,为什么一步一步走上皇都,自然是有他的原因。如果不是许多年前的那个许诺,他是不会再次出山的。
刀客回到客栈二楼,底下的士兵正在斗酒,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伙夫们忙得不可开交。
刀客走到莫彤炜的房间外,他直接推开了房间,莫彤炜睡得很熟,刀客用脑瓜崩弹醒莫彤炜。
“谁!是谁!”
被惊醒的莫彤炜看见是刀客进入了自己的房间,顿时警觉起来。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刀客没说话,莫彤炜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她也知道刀客是催促她现在就离开。
莫彤炜哀求道:“我还没有买水买干粮,马也没买呢!一定要现在走吗?”
刀客只是说:“我有办法。”
莫彤炜只能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跟着刀客走,刀客没有从正门出去,这么晚退房,就怕那些喝大的士兵多想。
刀客打开窗子,示意莫彤炜跳下去。
“你在寻我开心?这起码一丈半的高度!”
刀客无奈,拎起莫彤炜,让她不要出声,随后就跳下去。莫彤炜紧紧捂住嘴,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刀客落地无声,他放下双脚发软的莫彤炜,任由莫彤炜拉着自己的衣袖。
刀客让莫彤炜站在墙根这里等自己一会儿。
不久后,刀客带着两大袋东西就回来了,莫彤炜好奇地问:“这些是什么?”
刀客说:“干肉,水。”
“你哪里来的?又是偷的?”
“嗯。”
莫彤炜在心里替这个遭殃的倒霉蛋道歉。
他带着莫彤炜摸到了马厩的位置,他随手丢出一粒石子打晕了两个看守的人,找了一匹战马就要骑,莫彤炜连忙拦住他说:“战马认主的。”
刀客置若罔闻,他轻轻敲了一下马的脑袋,马儿就温顺地让他骑了。他像这样又驯服了一匹马,让莫彤炜坐上去。莫彤炜因为自己的发言脸有些红,人家是人间神仙,肯定有自己的神通,我可真是蠢。
刀客和莫彤炜骑着马走在街上,此时三更半夜,街上静悄悄的,万籁俱寂。只有隐约听见觥筹交错的声音,那是士兵在喝酒。
二人要到城门的时候,只听得“咻”的一声,随后天上挂上一团红光。
“是信号箭。”刀客平静道,“他们行动了。”
莫彤炜不解的问:“谁?”
刀客没有回答,手指做弹脑瓜崩的样子像守门士兵弹去,士兵倒地昏迷。而后手作剑指,对着面前的大门指去,莫彤炜只感觉空气往刀客的指尖汇聚,隐隐扭曲了空间一般。随后一道三尺气流向前方射去,居然闪烁着森然银光。
城门被撕得粉碎。
刀客淡淡道:“走。”
被震惊的莫彤炜呆呆地随着刀客离开。
在刀客和少女离开的同时,戍主和戍副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府邸。
败兵的屯长李贸擦着手中刀上的血迹,他将刀收入刀鞘,不管侍女们恐惧的眼神,径直走出去,将信号箭射入天空。
等在客栈门口的几个什长看见火红的光在夜空中闪耀的时候,立刻转身入客栈,大吼一声:“立定!”
所以正在喝酒吃肉的士兵立即丢下手中的东西,迅速站好。他们吃吃喝喝虽然快乐,可始终没有让自己到喝醉的程度,这才能听见命令就站好。
不明所以的老板挤着笑脸凑过来问道:“这位军爷,是小店哪里招待不周吗?”
什长抽出刀就砍死了老板,然后说:“杀!”
顿时三个客栈上下乱成一锅粥,叫骂声、哭喊声、打斗声,刀剑入体声等等不绝于耳。
李贸慢慢走在街上,四周是杀人放火的败兵,他的士兵打不过西戎,还打不过这些平民百姓吗,那些城池守卫的实力就像蚂蚁,根本不能阻挡他们。
在数天前,他是鹰羽军左军的一个屯长,跟随着安西将军姜练和西戎激战,他们被西戎逼到一个峡谷内,峡谷外就是开阔的地形。
姜练很清楚,如果让善于平原作战的西戎军通过峡谷,那么鹰羽军就再无还手之力了,他只能带着剩下的五千兵马死守住峡谷,撑到援兵的到来。
李贸带着他的士兵拿着两米多的枪在第二道防线,鹰羽军摆出了常规的“拒马阵”。西戎军在这种狭小的地形里只能正面以骑兵冲击,这拒马阵就是专门为抵挡此而生的。
年仅三十三的姜练就坐在阵线最后方,他对于自己的兵马如臂指使,他有把握以五千兵马抵御两万西戎四天,而昨天的急报说了,援兵只要三天就到了,算算日子,撑到后天援兵就能抵达战场,据说是三万兵马,即使不能打赢西戎,把他们赶出去还是绰绰有余的。
“闼闼闼闼!”
西戎兵马的马蹄卷起漫天尘沙,遮住了西戎军,只看见黄沙内的阴影,他们带着死亡而来,地面也为之震动。最前面的鹰羽军士兵看见西戎军的威势,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持盾的手微微颤抖。盾兵后便是半跪的枪兵,枪尾抵在地上,枪头翘起靠在盾与盾的链接处。
“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整个战场的情绪瞬间被调动。
西戎兵马朝着一排枪尖冲来,巨大的冲击力把枪给折断了,西戎人被捅下马。在枪头刺入西戎人的一瞬间,拿枪的士兵就松开了手,因为这些枪只能用一次,并且冲击力很大,防止自己被反震的力道推到,在断掉的一瞬间就要抽出腰间的刀作战。大马撞在结阵的盾上,力道之大,硬生生把一排盾冲散了。
在第一排骑兵被捅落的瞬间,后面的骑兵就顶上来了,西戎人以三排骑兵为前锋敢死队打散他们的阵型,后面的士兵再跟上冲杀。
厮杀呐喊声在狭小的峡谷里绵绵不绝。
坐在阵线最后方的姜练不断收到前线的战况,不断指挥着。一天过去了,他们抵挡住了西戎兵的四波攻势。
夜深了,气温骤降,将士的血在寒夜里凝结,变成妖冶的紫色,像是盛世舞女嘴上的唇脂,死人成堆。死亡萦绕着这个峡谷。
李贺的那句“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确实是最好的描述。
第二天又是激烈的战斗,鹰羽军确实是勇猛,顶着西戎军的攻势把阵线反推到了第一天的位置。
又到了晚上,姜练已经两天没睡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不出疲惫,只有慌乱。
他慌了。他派出去接应援军的信使没有回来。如果援军确实是明天到达,那么他昨天早上在阵线布置好的时候派出去的驾着快马急行的信使应该回来了。
只有一种可能,信使死了。被谁杀的?他已经有猜测了。
他知道自己年纪轻轻就因为战功卓著,不靠背景就爬到了安西将军的位置让朝中许多人眼红。他也知道自己被派到这里与西戎作战也是朝中一些人的手笔,他以为自己靠着更多的战功就能使自己的地位稳固,甚至得到镇西大将军的青睐,最后平步青云。
他现在知道自己错了。
援军应该已经快到了,只是他们不是来帮姜练的,而是来收尸的。应该是援军杀了信使,只要援军一直不出现,西戎军就会以为姜练没有援军而安心进攻,等到西戎彻底攻破防线的时候,也就是强弩之末了,援军适时出现就能把功劳收入囊中,他姜练只会被赐一个美谥。
他们知道姜练不会走,他有他的傲骨,有他的牵挂。
姜练叹气道:“把副官叫过来。”
几个副官到了营帐内,他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刚进入营地,一个急性子的副官就问道:“援军要来了吗?”其他人也以期望地的眼神看着姜练。
姜练苦笑道:“没有援军。”
“什么?”众人不可置信的开口道。
姜练将信使没有回来的事实说了,又把自己的猜测说了。
一位副官辩驳道:“恕属下直言,万一信使只是迷路了呢?万一只是援军行军速度慢了呢?将军,您不能这么想。”
姜练没有反驳他,让他们带着若有若无的希望去死比绝望地等死要好。
“你们,还愿意留下来?”
“起码坚持到我们的极限,若是到极限后援军还不来,那我们撤退也没有错。”
姜练心里没有感动,只有苦涩。
众军士坚持到了第四天上午,到此时,他们已经弹尽粮绝了。剩余的士兵不满的情绪已经积蓄到了极点,他们问道为什么援军还不来?
姜练只是传播命令道:“想走的可以走了。”
众人这才明白,没有援军。
李贸就是这个时候带着愿意走的士兵一起走的,不愿意走的人还是有很多。
李贸敬佩他们,但是他想活着,他知道自己被骗后不怪姜练,他怪这个朝廷,他要报复这个朝廷,也算是为死去的战友报仇。他记得他的战友为了给他挡刀而死,但是当时的他没有时间哭泣,他只能带着满腔怒火与西戎厮杀。而现在,他要带着战友的遗书和朝廷斗争。
姜练望着离开的人的背影,嘴角带着微笑:“活下去,活下去就还有希望。”
他转身,看着伤痕累累的士兵们,只说了一句:“结阵!”
他现在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朝廷而抵御外族。他这个人一直很自私,打仗也好,做官也罢,都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幸福的家。
十七岁时,他只是一个小兵,在锦州的一次战斗中,他结识了一个姑娘,二八年华,美人如玉。十八岁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他们成亲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成亲后他要经常随军打仗,当他离开时,她会细心给他整理好衣物,会嘱咐他吃饭。她从来不担心他会死在战役里,在她心里,他总是会带着好消息,安全的回来。
二十三岁时,他们有了一对儿女,她生了孩子的第二个月他就要去打仗了,她没有强留,只是第一次和他说:“注意安全。”
二十五岁时,他获封护西将军,她只是噙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她从来不在意金钱地位,她只要知道自己的男人意气风发地站在疆场,为了他们的幸福而奋斗就够了。
到这次出征前,她像往常一样给他收拾着,他提醒道:“我已是安西将军了,这些东西有专人给我准备的。”
她说:“我自己来安心些。”
他很少和她说谢谢,她也很少埋怨他。
在他离开的那一天,她带着两个十岁的孩子站在家门前笑着目送他离开。
柳树青青,柳絮飘飘,美人莞尔,将军威壮。
现在姜练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不愿也不能作为逃兵,这会让她和孩子蒙羞,而且临阵脱逃一样是死。他如果战死在这里,起码会有一笔抚恤金和一个美谥,他的朋友会帮姜练保住那笔抚恤,够她们生活了,姜练希望她能够为了自己改嫁。
姜练知道自己不是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但是他已经做到自己的最好了。
他就那么站在防线中间,他要和剩下的士兵一起战斗。他活动活动筋骨,说着:“好久没有像这样自己上场杀敌了。”
周围的士兵笑道:“那将军,我们比比谁杀的多。”
“好啊。”
“杀啊!”
……
援军在之后用钳形攻势把剩下的西戎杀完了。援军的领兵者是宁西将军,剑业。他骑着马率着部下进入峡谷,他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看见了满地堆积的尸体。在不远处,一具死去已久的尸体拄着残破的刀坐在十几具尸体堆积的小丘上。
西戎人怀着敬意绕过了他,没有将他的尸体践踏。
剑业嗤笑道:“死忠罢了。”
……
李贸把城池中心的人屠了个差不多,他发现少了两匹战马,惊讶道:“坏了,有人逃跑了!”
“屯长,要不要追?”
“现在看来,不一定追得上,我们速度要快,往下一座小城池去。我们现在开始,要占山为王,自立门户了。”
……
逃脱的刀客和莫彤炜骑着马走着,莫彤炜道:“果然还是骑着马舒服。嘿嘿,我买来些美白的东西,希望我的美貌能回来吧。对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刀客没有开口,莫彤炜见他不想说,自己也闲来无事,继续问道:“你的刀为什么我没见你用过啊。”
刀客无言。
“你叫什么?”
“你住哪里?”
“风月。”
“什么?”
“我叫风月。”
……
千里外的锦州的一条巷子里。
一位三十一岁的美妇人坐在院子里,眼前自己的一对儿女快乐的玩乐,而她正想着自己的丈夫。
“他此时还在杀敌建功吧。”
她听见有人敲门,她以为是丈夫回来了,她收起马扎,一个人去开门了。
门外,是丈夫的朋友,只是他眼睛红肿。
她问道:“怎么了?”
他只是说:“姜伯信(姜练的字),战死了。”
美妇人有些失神。
院子里摆着棺材和一小箱银子。
几十年后。
秋风乍起,秋叶旋舞,美人白发,将军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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