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街，菜市场。
李洛找到高启强的时候，这个顶着鸡窝头，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男人，正神情闷闷的，蹲在自家鱼档的小板凳上抽烟。
一见到李洛，便拉着他坐下。
“阿洛，我刚才听街坊们说了。”高启强神色凝重地抽了口烟，才继续说道：“你在外面，欠了很多钱？”
“大概欠多少？”
“我刚才算了算，手上能挪用的钱还有好几千块，这两天想办法再凑凑，看看能不能把窟窿补上。”
他表情很认真，很严肃。
李洛惊呆。
这才几分钟啊？！
从街头走到菜市场，不到五分钟。
自己“在外欠了钱”的消息，就传到到处都是啦？
见李洛愣愣的不说话，高启强便道：“逃避不是办法，这些事总归是要面对的。”
“想想办法迈过这道槛！”
“等过完年，再踏踏实实找份工作。”他说。
李洛这时注意到，周围有不少的摊贩，都朝着自己这边，一顿指指点点。
见他还在东张西望，高启强眉头微皱：“阿洛？”
李洛回过头，一脸无奈，先简单解释一下，又道：“就是被缠得脱不了身，瞎编的！我像那种会随便乱来的人嘛？！”
“真的？”高启强盯着李洛的眼睛，片刻后才放下心来。
李洛倒也没说错。
从小到大，他都是个很稳重的人。
“假的就好…”高启强长舒一口气，用脚捻灭了扔到地上的香烟。
“你这小子…”他想了想，只觉得哭笑不得：“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的街坊，干嘛要说这种谎骗人呢？害得我也跟着吓了一跳！”
“图个清静呗！”李洛说。
“哈哈哈哈哈，你啊！”高启强笑着拍拍李洛的肩膀，然后双手撑着大腿，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
“阿洛，走！”他从一旁提起早就买好的菜，笑道：“知道你要回来，我今天啊，特意留了条最靓的鱼，拿回去做个清蒸，肯定很鲜！”
李洛早前给高启强打过电话，通过气。
所以高启强今天早早就收了档，只等李洛回来。
高启强的父母离世后，住在他家隔壁的李氏夫妇，一直都对这三兄妹极为照顾。
高家人懂得感恩。
前些年，李洛的父母故去时，高启强就在其墓前拍着胸口保证，会把李洛当亲弟弟照顾。
从今天这件事来看，他做到了。
一行三人动身，穿过菜市场。
出门右拐，再往前走两百米左右，就能看见一幢幢老旧建筑。
它们都曾是周边工厂的员工宿舍，厂子倒闭，这儿也就变成了居民楼。
李、高两家，住在其中一幢的顶层。
“你不在的这几年，好多人都搬走了。”高启强爬楼梯时，感慨道：“咱们这幢楼里，现在没剩下几家了。”
旧厂街很落后，房屋设施包括电路，都老化了，不知何时才能被开发。
这么些年，有本事的，能赚到钱的，自然都在想办法从此地搬走。
到家，高启强拎着食材去处理。
李洛从他那里拿回自家的钥匙，转身回家。
不在家的这几年，强哥的妹妹每次放假回来，都会过来弄个大扫除。
所以李洛此刻只需收拾出房间，里里外外随便扫扫，再打开窗，通通风，就能直接住进去。
“阿洛，来，把汤端到天台上。”
不多时，高启强便烧出了一桌子菜。
他从十三岁开始当家，厨艺什么的，很精通，忙活不到一小时，就可以开饭了。
顶层再往上，有一个很大的阳台。
以前，两家人经常会在上面聚餐。
今天天气还不错，这顿饭自然也搬上天台。
“老李，都是家常菜，别见怪啊！”一脸笑呵呵的高启强拎来一箱啤酒，对老李说道。
这老李一坐下就开始干饭，也不理人。
不过先前介绍之时，李洛就说过这人性情怪僻。
此时没得到什么回应，高启强也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
“来，咱哥俩喝！”李洛用筷子撬开啤酒盖，给自己和高启强都斟满杯。
推杯换盏间，过去五年以来的事聊了些，也聊了聊当下。
“京海这些年，发展的也挺好，等过完年，就去市里考察考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生意。”
“好，做生意好！”
“你学历高，又在外面闯荡了五年，见过世面，今后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高启强几瓶啤酒下去，已经有点大舌头。
“你，还有阿盛，小兰！”他说：“你们三个，将来都会有出息的！”
二人又碰了一杯。
李洛心说：哥，还是你最有出息……
我回来就想娶你妹，抱你大腿，躺平。
吃吃喝喝时，天台楼梯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二人扭头一看，来的是两个浑身流里流气的青年。
“小龙，小虎！”高启强连忙起身，热情招呼：“来来来，坐，一起喝点！”
这俩人。
是唐小龙、唐小虎兄弟。
他俩是楼下菜市场的管理员，负责市场里的一些杂务。
“阿洛，回来了哈！”唐小龙嬉皮笑脸走近，他双手还揣在兜里，伸腿勾了条凳子到身边，大剌剌坐下。
唐小虎也搬了张凳子，坐到旁边。
他们没理会不停招呼的高启强，高启强递上去的烟他们也不接，只是直勾勾盯着李洛。
面对这两兄弟带些敌意的目光，李洛波澜不惊，抬手指指桌上快被老李一人炫光的饭菜。
“搁这吃点儿？”
唐家兄弟脸皮抽了抽。
打发叫花子呢“搁这吃点儿”？！
“阿洛，这些年上哪儿玩呢？”唐小虎笑嘻嘻地问：“街坊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真欠了很多钱？”
李洛明白了。
这两兄弟是来看热闹，兼打探虚实的啊！
高启强站在旁边想插话，李洛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制止了他。
“市场外面那辆奥迪，是你的不？听说，明天要还银行了？”唐小虎偏偏头，乐呵呵道：“趁今晚还在，带上我和我哥，去城里转转，兜兜风呗？”
察觉现在气氛有些紧张，高启强勉强挤出一个笑，抢在前面说道：“阿洛他今天开了一天的车，应该挺累了……”
砰！
唐小龙猛地拍桌，吓得高启强一哆嗦。
“阿强啊，你多什么嘴？我哥问你了吗？！”唐小虎叫道。
唐小龙指着桌子，恶狠狠道：“有酒有菜还踏马堵不住你的嘴？”说话时，他抓起一根汤勺，用力砸进高启强的酒杯里，杯子猛地被打翻，酒液四溅！
“这个能堵住不？”
“把这个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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