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8日，W市。
零下七度的夜，艾克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他眼眶发红。对话框里，置顶的“凯莉”头像安静挂着，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二十分钟前：“我是个人渣，分手吧，我们不合适。”
窗外的雪粒子正撞在玻璃上，像极了七年前那个秋天的雨——那天他攥着没送出去的情书，站在凯莉家楼下，看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此刻的痛比那时更烈，是钝刀割肉，是温水煮蛙，是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触不到的温度。
他摸出抽屉里的旧相册，第一页是张泛黄的照片：十岁的艾克和九岁的凯莉蹲在小区花坛边，凯莉的马尾辫上别着草莓发夹，正把剥好的橘子瓣塞进他嘴里。照片背面有行铅笔字，是凯莉的字迹：“艾克哥哥，橘子好甜。”
记忆突然决堤。
2010年春末，午后
艾克攥着妈妈给的奶糖，站在单元楼下数台阶。今天妈妈说要带他去“最重要的叔叔阿姨”家，他特意把红领巾系了三遍，又对着镜子把刘海梳成“小大人”模样。
“小艾克来啦！”门开的瞬间，饭菜香裹着女声涌出来。穿碎花围裙的女人蹲下来，眼睛弯成月牙：“这就是凯莉总提起的小哥哥？快进来！”
艾克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小女孩。她扎着歪歪扭扭的马尾，发梢沾着饼干屑，正趴在地毯上拼乐高。听见声音，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刚拆封的玻璃弹珠：“哥哥！”
“我叫凯莉，九岁啦！”她扑过来拽他袖子，草莓发夹在阳光下闪着粉光，“我妈妈说你是‘三好学生’，那你会教我写作业吗？”
艾克的耳尖发烫。他跟着凯莉进了卧室，墙上贴满她的蜡笔画：粉色的云、蓝色的兔子、戴红领巾的小男孩牵着小女孩的手。
“我们玩‘堆火车’吧！”凯莉从抽屉里掏出扑克牌，“我教你，把牌立起来，像火车一样长！”
她的指尖沾着橘子汽水的甜，碰他手背时，艾克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窗外的麻雀叫。两人歪歪扭扭堆了七层“火车”，凯莉欢呼着扑进他怀里，发夹蹭得他下巴发痒：“哥哥你好厉害！”
一下午很快过去。临走时，凯莉塞给他一颗水果糖，糖纸是彩虹色的：“哥哥明天来我家写作业好不好？我会教你折青蛙！”
艾克攥着糖跑下楼，糖纸在掌心被汗浸得发皱。他没告诉妈妈，其实他更想把糖纸夹在课本里，等长大了再拿出来看。
2013年秋，初三教室
艾克的课桌里塞着张纸条，是凯莉的字迹：“放学等我，带你去买奶茶。”
他盯着后门，直到放学铃响，凯莉才从后门溜进来，怀里抱着个保温桶：“我妈熬了绿豆汤，给你带了！”
两人躲在操场看台下，凯莉吸着奶茶，突然说：“阿姨说要我去你们学校读初中。”
艾克的手一抖，奶茶洒在裤腿上。他盯着凯莉发顶的小旋：“那……那很好啊。”
“可是……”凯莉低头搅着吸管，“我不想和你差那么多届。”
艾克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上周班主任说“凯莉成绩不错，考我们学校有希望”，想起自己偷偷把她数学卷子的错题全抄在本子上。
“会在一起的。”他突然说，“我保送了省重点高中，到时候你考过来，我们在一个城市。”
凯莉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艾克从书包里掏出本《小王子》，“这是我攒钱买的，送你。”
扉页上，他写：“要做永远的玫瑰。”
2014年秋火车站
艾克攥着保送通知书，站在月台上。凯莉穿着新校服，马尾辫梳得整整齐齐，草莓发夹换成了珍珠款。
“到了给我打电话。”她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里面是你爱吃的酱牛肉。”
“你呢？”艾克问，“专科学校选好了吗？”
“选了护理专业。”凯莉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阿姨说学护理以后好找工作……”
火车鸣笛。艾克突然冲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是枚珍珠发夹，和凯莉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找师傅仿的。”他别扭地转过头，“万一丢了……还有这个。”
凯莉的眼泪掉在发夹上。她踮脚抱了抱他：“艾克，我会想你的。”
火车开动时，艾克望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终于哭出声。
2023年，夜，手机屏幕前
艾克的手指悬在“回拨”键上，终究没按下去。他想起三天前凯莉的语音：“艾克，我妈又咳血了……”想起她朋友圈里那张苍白的自拍，背景是医院的白墙。
手机突然震动，是凯莉的消息：“对不起。”
艾克盯着这两个字，想起七年前那个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想起高中时藏在作业本里的情书，想起大学报到那天在迎新群加的学姐——月光和哈妮，她们说“大学要谈场恋爱”。
可他所有的勇气，都耗在了等凯莉长大这件事上。
凌晨两点艾克的出租屋。
他从床底翻出个铁盒，里面是凯莉这些年寄来的东西：专科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护理资格考试通过的通知、还有张照片——她穿着护士服，站在病房门口笑，珍珠发夹闪着微光。
照片背面写着：“艾克，我在努力。”
艾克把脸埋进盒子里，眼泪浸湿了那些纸页。
有些话，说出口晚了二十年。
但没关系，只要她还在，就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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