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鼻腔中嗅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自己的对面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正闭目养神。身侧有一个身着白色护士服的女子为自己更换点滴瓶。
庄生毫不费力推测出了自己是在医院,略一回想,记起了自己之前好像被车撞昏迷了。除此之外,好像还发生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事,但庄生一瞬间也回忆不起来。
“喂..”庄生嚅嗫着开口。
“啊-”那护士打扮的女子一声尖叫,回头看着庄生,用带着不满的声音说道:“吓我一跳,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声跟个要死的病人一样。”
庄生瞧着那姿色平平,但仍浓妆艳抹的脸十分无语,遇到这么个大惊小怪,说话阴阳怪气的护士也算是自己倒霉,索性懒得和她掰扯。
尖叫声吵醒了中年男人,庄生眼见正坐在自己对面的那男子已经眉开眼笑,大腹便便地朝自己走来,边走边说道:“诶,小兄弟,你可算是醒了”。
庄生看着这个油腻的男人,在记忆中搜索一番,却一无所获,试探地开口问道“你是?”
不待男人开口,护士抢先一步回答道:“孤陋寡闻,这可是我们市远近闻名的赵总”。言罢转头向赵总道:“赵总啊,这个病人也清醒了,您就去休息室好好休息会吧?”声音温柔得像变了个人。
这声音夹得庄生一阵恶心,心里也对这个护士更加鄙夷。
男人似乎对这种献媚司空见惯,但并不排斥,笑容满面地对那护士道:“小李啊,这次真的是麻烦你费心照料了,有机会一定要共进晚餐,聊表谢意,还望赏脸。”
那护士也是一脸灿烂,惺惺作态道:“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能得到赵总赏识,才让我受宠若惊呢。”说完不忘抛个媚眼。
“咳..咳咳”庄生实在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刚刚清醒就被这么膈应,赶忙咳声提示自己的存在。
“小李啊,那你先去忙吧”赵总这才开口。
“那好,赵总有什么吩咐就按铃,我随时过来。”李护士说完还回头记恨了庄生一眼,嫌他打扰了自己的献媚后才款款而去。
赵总等李护士走了后,连忙来到庄生床边,一副关切的模样开口问道:“小兄弟,现在感觉身体状况如何?在你昏迷期间已经给你做了全身检查,检查结果都无大碍,可你就是昏迷不醒,我也是担心得紧啊”
庄生看着赵总那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情流露的担忧,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状况,坦诚地回道“除了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其他地方还好”。
闻此,赵总担忧的神色稍稍褪去一点,转而又换成一脸自责沉声道“都怪我,开车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差点酿成大错。”
和自己的猜测相差无几,眼前的赵总正是撞倒自己车祸肇事人。庄生看着不知真假懊恼自责的赵总,缄口不语。
“不过你放心,小兄弟。就算花再多的钱,我也一定会让你痊愈如初。”赵总信誓旦旦,面色诚挚。
“好的,有劳赵总了”。话虽如此。但庄生自己却不太喜欢和这种圆滑的人,不愿和赵总产生过多的交集。深谙人情世故,做事滴水不漏,这是赵总留给庄生的第一印象。虽然庄生年龄不大,但他也知晓这类人大多表面功夫做足,但本质上却薄情逐利。
“对了,小兄弟,我已经联系了你的监护人。说起来,我们还真有缘分呢!”不待赵总说完,门外就有人急切地推门而入。
来者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面容祥和。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唯一一张病床上的庄生身上,迫不及待地来到庄生身边。一脸关切地开口道:“幺啊,你受苦了。”说罢伸手轻轻拍了拍庄生的肩膀。
庄生看着来人,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这个人正是庄生所在孤儿院的老院长,张怀道。庄生自小就被孤儿院收养,和院长一同生活了十几年,感情亲如爷孙。
“张爷爷,我没事的,身体一切都好。”庄生出口宽慰。
趁着爷俩聊天的间隙,赵总识趣地搬来一张椅子。“张大爷,快请坐。”赵总佝身,一脸愧疚的堆笑。
张怀道眼神复杂地看了赵总一眼,叹了一口气,这才坐下。
看起来张爷爷和赵总认识啊,庄生不由得奇怪起来,自己在孤儿院可从未和这个赵总接触到过。
看着庄生疑惑的眼神,张怀道不急不缓地慢慢解释起来。
一番解释过后,庄生才明白前因后果。赵总名叫赵富贵,十几年前发家致富,和几个暴发户朋友有样学样的搞起了慈善。拍板资助了当时陷入经费不足的“明日儿童福利院”,亦即庄生后来被收养的孤儿院。所以很早就和张院长相识,虽然名义上是资助了,但这些有钱人只是搞个噱头装模作样罢了,丝毫不关心孤儿院的具体情况,只是每逢媒体采访便拿出自己的善举出来吹嘘。张院长虽然感激赵富贵的援助,但对他这种对孩子不闻不问,只是将孤儿院拿来作为提升自己名誉的手段所不齿,故而逐渐疏远赵富贵。
听着张院长毫不避讳的言语,赵富贵也不介意,只是讪笑着解释自己平日太忙,忽略了孤儿院的发展,今后定会留心关注。
对于这些有钱人真假参半的承诺,张院长嗤之以鼻,也不愿过多搭理。
在赵富贵叫来那个嫌贫媚富的李护士和一个秃头的管床医生几经问询确认庄生已无大碍后,张院长明显松了口气,紧蹙的双眉也舒展开来。但在医生的建议下,张院长还是让庄生继续住院观察几天。孤儿院里还有一大堆事要自己处理,这里又有个不知为何十分积极主动,自告奋勇会照顾好庄生的护士,加之庄生一向稳重,想来应该没太大问题,张院长在叮嘱庄生几句后便离去了。
赵富贵见张院长走了,凑到庄生身边又寒暄了几句,腆着脸拉近关系让庄生叫自己一声赵叔,对庄生的称呼也由“小兄弟”改成了“小庄”,不愧是生意人,毫无隔阂的自来熟那是手到拈来。庄生得知这人资助过孤儿院后也懒得计较,顺着他喊了一声赵叔。赵富贵这才心满意足,再三嘱咐李护士好好照顾好庄生后找个借口离去了,还交给庄生一张名片,让他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自己。
几人离去后,庄生又打发走了那个李护士,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感受这这份宁静,庄生再次思索起来。思索那份异常不安的感觉,即便是刚才和自己最亲密的赵爷爷的到来,那种不安也一直萦绕在自己的心头,挥之不去,而且愈发强烈,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庄生还在冥思苦想。
“梦?道?梦道?”躺在床上的庄生冷不丁跳起来,手上打着点滴的针头被甩落,头也碰到了墙上的呼叫器。
李护士风风火火赶来,看着庄生一副怪异的模样,还把手上的针头挣滑了,气不打一处来。当即骂道:“小鬼,干什么呢?在老娘这发什么颠啊?”
声音震耳欲聋,打断了庄生的思绪,庄生也是火冒三丈,本来就对这嚣张跋扈的护士没有好感,于是恨恨地盯着李护士嚷道:“闭嘴”。
李翠花在医院里工作几年了,遇到的病人大多都唯唯诺诺,对她们这些医护人员的命令唯命是从。偶有个把顽劣的刺头,也从未对自己大呼小叫过。开玩笑,这又不是精神病院,哪有不长眼的病人敢得罪医生护士。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正打算回怼回去,但想到这毛头小子和贵人赵富贵有关系,在看到他那要吃人的眼神时,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愤愤不平地冷哼一声扬长而去。据庄生的情况,李翠花知道这点滴瓶里就是些滋补身体的营养液,输不输也无所谓。
小插曲过去后,庄生再次浸入刚才的思绪。自己在出车祸昏迷期间,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梦中的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名叫一方世界的地方,在那里有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庄生,恰逢自己发生车祸之时,那个世界的庄生也历经了一场致命的灾祸。在其弥留之际,不知道是否因为那强烈的遗憾而将自己给呼唤了过去。自己亦顺理成章成为了那个世界里的庄生,继承到了他在那个世界里的一些依稀的记忆,虽然不甚清晰,但那些强烈的情绪,庄生自己也通过获得的记忆深切地体会到了。
然后,然后,对了,小妮,还有,夜魔枭。一想到夜魔枭那个诡异的怪物,庄生就一阵后怕,自己不是要把他诛灭来着,为什么自己却回到了地球?
还有,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庄生感受着此刻自己的呼吸,感受用手掐自己的脸产生的痛觉,确认现在自己所处的世界是真实无疑的。
但是那个梦,那些记忆也是如此的逼真,稍稍回想起那里,原来的庄生临死的痛苦不甘,如数通过记忆传递给了自己,现在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心酸和悲愤。
更让庄生担惧的是,如果那个所谓的一方世界真实存在的话,一想起那个很像自己在孤儿院里的弟弟妹妹,脆弱爱哭但却坚强不已的小女孩小妮,直至现在还面临着生死威胁之时,庄生又是一阵心痛。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小妮放松警惕被怪物所害的话...庄生不敢想象那最可怕的后果。
“我要回去......”庄生已经下床,心急火燎地在病房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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