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幕,犹如喝醉的汉子,满脸通红,又跌跌撞撞。
郊区公园的山坡上,58人的无人机团队正在有序忙碌着,3000架无人机齐刷刷的摆在一旁。
不远处的一家大院,时不时传来喝酒的呼喊声。不久后,升起了9个印有双喜的孔明灯。
在寸地万金的京城,虽说这里是郊区,但能有这么大间院子,主人家的来头也不小。
山坡上的这帮人还在不停的倒腾着电脑,叫喊着机器的编号,跟股市交易现场似的。
大约又过了一小时,突然现场一片死静,接着一个打领带的高个子,拿着话筒,大声喊起来:三,二,一,起飞!
3000架无人机同时间,呼呼的升起来,转眼间,飞机的红点就消失在半空。
不一会,天空呈现出一幅幅精美的3D画面。
不久,那家大院响起了歌舞声,摇滚的音阶通过院子的回响,震耳欲聋。
接着他们燃起了各式各样的烟花,还有3个冲天炮烟花时不时照亮半空。
一边是无人机花式表演,一边是歌舞表演加烟花盛会,这个三八节的郊区夜晚,竟比春节还要热闹。
无人机最后一幅画面:杜鹃花,下面写着,中国台北2074亚运。
高个子情不自禁拍起手来,山坡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突然,一声巨响,天空中聚集的无人机全部燃烧起来,夹着烟花的光芒,一片通红,接着不停噼噼啪啪的响和嘶嘶的燃烧声。
众人惊呆了,原来烟花射偏,打中了正在演练的无人机。
这片燃烧的无人机,瞬间发出不停旋转的球形七彩光芒,向四周散开,同时一缕紫色的轻烟,袅袅地向那家大院飘去。
大院坐落在密密麻麻的城中村一角,跟林立的握手楼格格不入。
高耸的围墙,铁黑色的防盗刺,在都市的夜灯下,闪耀着阴冷的光芒。
仿古的大门,门额上挂着用不锈钢焊死的玻璃框,里面装着一副木刻的古老牌匾,上面写着:钦赐中堂府。
“下面有请新郎新娘,分别为我们带来两首10-20年代的老歌。新郎演唱的是《倾城》,掌声响起来!”
一米八身高的新郎,一身唐装,戴着黑色帽子,缓缓走到舞台中,疲倦的脸上带着几分会心的满足。
男主持怀着诧异,心想,大婚之夜,竟然唱分手主题的老歌,怎么感觉都怪怪的,但别人是主人家,也只能引导着观众,跟着新郎的歌词打拍子:
热情就算熄灭了
分手这一晚也重要
甜言蜜语谎话嘻笑
多给我一点切勿缺少
话题尽了也不紧要
吻我至凄冷的深宵
繁华闹市灯光普照
然而共你已再没破晓
……
平静而忧伤的歌曲,萦绕着整个大院。
舞台后面的四合院,灯火通明,到处挂满了红布,贴着双喜的剪纸,把大厅和每个厢房映得红彤彤的。
穿过大厅后面的回廊,有间灰白相间的房子,没有挂红布,静悄悄的,门前挂着两个陈旧的仿古灯笼,写着:中堂府。
房子正中是紫木神台,放着贡品,两支红烛快将燃尽。
残余的烛光,跳跃在神台正中的一张古老黑白照片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群清朝服装的男女老少,围着一位身穿官服,头戴花翎的老人坐着。
照片两边,分别挂着4位老爷的画像,另外还有,一幅身穿军戎手持黑杖的将军,一个穿着绿军装,头戴红星帽,手握红本子的干部。
神台另一侧的角落,放着一尊蜡像,一个约30岁的青年,一手捧着平板电脑,一手拿着苹果5S手机,看样子是正在对着电脑跟人通电话。
蜡像旁边放着一架飞机模型,上面写着:MH370。
红烛烧尽,整个房间重回黑暗,四周白花花的墙壁,斑驳着窗外点点树影。
屋内隐约回响着,大院里新郎的淡淡唱词:
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
烟花会谢笙歌会停
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随着掌声响起,紫色的轻烟,飘进这个房间,钻进蜡像。
不一会,蜡像慢慢融化了,一个身穿衬衫西裤,手握佛珠的青年显露出来。
窗外响起了新娘的歌声,清亮淡雅,略带三分幽怨: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
漂洋过海的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
我连见面时的呼吸
都曾反复练习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意
表达千万分之一
……
歌声传入青年的耳朵,听着熟悉的歌词,恍如隔世,往日的情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从脸上滑落。
他慢慢睁开眼睛,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唱起来。
歌声结束,他才猛地发现自己身处神台前面。
家族上人的画像怎么摆在这里了?我现在在哪里?
他转身推开房门,慢慢走过回廊,进入大厅,在一处墙壁上找到几板相框。
上面帖着往日家族聚会的照片,自己2008年当奥运火炬手的照片,2010年在日本富士山的照片,还有几张像弟弟的老人,一些完全不认识的人。
后面这些人是谁?
他正满肚子疑惑,一个小伙子走进大厅,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问道:
“你是哪位啊?”
“我是哪位?……那你又是哪位?”
“我叫刘禅宇”小伙子大声回应。
“刘禅宇?……不认识。我叫刘禾舟,你认识我吗?”
“刘,禾,舟?大,大,大伯公?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小伙子先是一愣,一字一顿叫完名字后,惊恐一下,甩腿就往外跑。
刘禾舟一脸迷惑,努力回忆着这个小伙子是谁。
门外吱吱喳喳的围了一圈人,带头的是,两个中年人缠着一个手持拐杖的老翁。
老翁挪上前,刘禾舟发现他长得很像自己的弟弟。
“你,你是,舟哥?”老人家有点颤抖的问。
“是,我是,你是田弟?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我,我,我……”老人还没说出下个字,就满眼湿润了。
刘禾舟赶紧上前,把弟弟扶到太师椅坐下。
“哥呀,你是人还是鬼啊?怎么一走就60年了,你到哪里去了?”
“60年?我才出去走了60天而已啊!现在不是2014年吗?”刘禾舟不解问道
“2074年!”众人齐声惊叫。
2074!天呐!一甲子了!难道天上一日,凡间一年是真的?
刘禾舟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一屁股坐地上,呆住了。
老翁叫人拿来金马油,吩咐儿子往伯伯的太阳穴、人中涂擦,又端来姜汤,灌他饮下。
半小时后,刘禾舟缓慢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老弟。
“弟呀……”痛哭起来。
老翁不知所措,唯有用颤颤抖抖的手,不停地帮哥哥擦眼泪。
旁边的中年人开始慢慢道来:
“大伯,听爸爸说,当年飞机失事后,马来西亚政府,中国,澳大利亚和各国救援队,开展了大范围的搜救,一直无果,要么就是疑似飞机残骸,要么就是推断坠点。”
“直到2017年终止搜寻,2018年马方政府发表事故最终报告。”
“我们一直都坚信你还在,没有离开我们,所以我们都坚决不要赔偿,要等到你回来的这一天!”
“这60年来,每年除夕晚餐,爸爸都会在桌子上多放一只碗和一双筷子,等待着你回家团圆!”
“爷爷奶奶在你失事一年后,去香港受戒了,每天早晚都做勤行,念经唱题,希望你能平安归来。”
“但直到走的那一天,也没等到你的消息。奶奶走前一天说,梦见你要在天上飘60年才能回来……”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刘禾舟现在才深刻体会到,什么是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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