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把小孩打发走了,张离已经在旁边杵了好一会了。
他走了之后张离才终于开口说话了:“这小孩你认识吗?长得有点眼熟感觉我在哪见过。”
现在夜已经深了,这么一折腾都快十一点半了。风吹的比刚才更凉了,风一刮树叶就簌簌的响还挺好听的。
可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终归还是凄凉的,被风一吹,虽然是夏天的风但是这才刚入夏还不是太热,还有这温差实在邪门,彭轲居然打了个哆嗦:“不认识,我让你给我带的外套呢,给我。”
张离皱着眉问到:“怎么回事?被赶出来了?在这待多久了?”
彭轲慢悠悠的穿上衣服,边穿边懒散的说着:“差不多俩小时吧。唉,真聪明,你猜对了,而且这次是永久性的。”说着就往旁边椅子上一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夜里显得格外白皙。
张离往他指的方向望去“你看,我钱和身份证都带出来了。”
张离一脸难以置信:“不是吧轲,这次这么绝,以前不都回去了吗。”
彭轲略显无力的回答着,嗓音竟然还是之前的那般沙哑,刚刚还吼了一嗓子好像更哑了:“这次不一样,我跟他们撕破脸了。扎了我爸两刀。”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轻描淡写,好像流离失所只是一件小事。
听到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张离震惊了。
眼睛睁的圆圆的,嘴巴呈一个O形。让本就呆萌的他萌上加萌,但是他却偏偏留个寸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半晌张离才勉强凑出个句子:“轲啊……我斗胆问一句,你的这个‘扎’……是用什么扎的,扎成了……什么程度的伤?”
彭轲依旧轻描淡写的回答着:“啊你说这个啊,也没什么,就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跟你下面那个把差不多长,至于什么程度的伤……只不过扎穿一只手掌和捅了一下肚子而已,没什么死不了。”
张离更加震惊了,眼睛瞪得更大,不过震惊里面还掺杂着一丝羞赧。
张离脸颊微红:“而已!怪不得你说你回不了家了,还有,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个东西来比喻,脸皮那么薄的人真亏你说的出口,那你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老办法呗,走,去秘密基地。”话音未落就已经伸手攀上了张离的肩往自己这边一揽,就熟练的把张离的脑袋像抱篮球一样夹在了胳肢窝底下。
张离挣了两下:“你能不能别老这么抱我脑袋啊,待会我一个不小心摔着了有你好果子吃。”
彭轲还是夹着张离的脑袋:“哟呵,你还给我好果子吃呢,求求你赶快给我吃,打又打不过我说话还这么欠。”
张离干脆放弃挣扎反正也挣不来还不如接受命运的安排。彭轲看他不动了也不逗他,放开了他。
谁知道一放开张离就一记飞踢往彭轲屁股上踢去。
彭轲反应是很快的,往旁边轻轻一闪轻易地就躲开了:“干嘛呢你这逆子,敢踢你爹。”
张离气急败坏脱口而出一句国粹:“操/你妈的,彭轲。”
彭轲却笑的很轻松:“这就生气了?我也没把你怎么着啊。”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单手制住了朝自己扑过来的张离:“看吧,我就说吧你打不过我,跟我混两年了还这种水平,行不行啊你?”
张离再次意识到了自己跟他悬殊了八百条街的实力,也不闹了,规规矩矩的走路:“行行行,你最厉害了我打不过你好了吧。”
现在正是月亮最美的时候,月光洒落在地上,有的被云遮挡有的透过树叶洒落在地。
零零散散,星星点点。
这条路上没有路灯不过靠着稀疏的月光也足够了。满天繁星是那么闪亮,少年仰望星空星星就印在了他们眼底,充满希望迸发万丈光芒,这样美好让人多看一眼都会沦陷。
两个少年就这样在没有人的街道上并排走着,唯有月光替他们铺路。
在这破败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朋友陪着他也算是幸运了。
所谓的秘密基地不过是一座破败的年久失修的荒废的老式房子。
从湖的方向一直往前走就是了。这里很荒僻只有一座废弃的电子厂和一座没人住的老房子。这座房子很小,但是让他们两个猫在这里也是绰绰有余了。
平常根本不会有人到这么偏的地方来,而且这里到了夏天蚊虫特别多正常人都不会到这里来。
正是因为没人来所以被彭轲钦点成了秘密基地。
这个地方彭轲只带张离和王晓来过,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里喝点酒,或者被彭程军在外面惹得人追的没地方躲的时候来这躲一躲,或者被赶出来的时候来这里过过夜都很方便。
这里早就成了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但上一次来还是冬天的时候了。
这里离湖边很近,五分钟就到了。
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火盆,里面堆着半焦不焦的柴火,其实就是一些桌子腿椅子腿什么的拆下来丢火盆里。前面就是一张小桌子,特别小也是木头做的,旁边放了三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大石头。平时来了可以坐。
彭轲扫了一眼。嗯,下次来的时候多拆几只凳子,省的费力隔一段时间就要拆一次。
右边是一张榻,上面有一床破破烂烂的被子,是很久以前自己抱来的,不知道用了多久了,反正能用就一直没换。左边什么也没有就靠墙堆着一堆杂草,这堆杂草又多又厚实,足够三个人在上面躺着了,还挺舒服的。
因为左边的天花板是坏的,差不多一颗篮球的大小。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房子里。手上拎着的东西随手一甩放在了小桌子上,基本都把桌子占满了。
然后拿起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火机上当冒出了一团橘黄色的小火苗。随手扯过旁边的枯草靠近火苗,引燃,扔到火盆里。
这样一个又能取暖又能照明的灯就做好了。
火光印的整个屋子都是橘黄色的,分外好看。彭轲倒是没管那么多进门就往榻上一躺,张离站在旁边无奈的看着:“轲,不至于吧,就五分钟的路。不知道的以为你走了五天呢。”
彭轲却满不在意,反正今天丢脸都丢成这样了,也不介意再多丢几张。躺在上面懒散的颇有君王风范的说着:“小李子,扶朕起来,替朕清理伤口。”
张离被气的额角突突直跳,嘴唇抽了一下,过了好一会硬生生挤出个微笑。
谁叫这人是病号呢,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一巴掌拍在这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的大腿上,所以他决定面带微笑抽眼前这个人。
没好气的说着:“多大的人了,你以为你是小孩子吗?”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朝眼前这个人伸出了胖乎乎的手“自己清理伤口,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彭轲睁开那双温柔的凤眼看着他,头发在来这的路上被风吹回了原型。
头发有些长了,细软的头发在眉毛和眼睛之间的位置躺着,乍一看还挺好看,微笑着过了好一会才长叹一口:“啊……你这也太残忍了吧,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这么对我。你有没有怜悯之心啊。”
此时这双凤眼是非常好看的,卸下了之前的防备,凌厉和狠毒,露出了这双凤眼原本的温柔。
再有这月光做陪衬显得更加温柔了。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只有这时才露出了少年人的稚气。
微微一笑百媚生,好像春日的湖水,暖阳初照,寒冰尽数化开,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惹得人心神微动。
彭轲在似梦似纱的月光下继续笑着说:“你可是我最好的哥们了,你看,这么晚了我不找别人就找你,还不知足呢,你应该感到荣幸,知道吗?”
张离面无表情的说着:“那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要跪下来磕三个响头然后说句‘谢谢轲爸爸’啊。”顿了顿又不耐烦的说到“我说你到底起不起啊,手举半天了都。”
彭轲嘿嘿笑了笑,这一笑连原本的温柔都消失了,露出了八九岁小男孩才会有的童真和可爱,笑起来憨憨的和刚才的温柔完全不同。
这样的笑格外惹人心疼。
边笑边伸出来了右手——那只有着贯穿了整个手掌的伤疤的手。因为是惯用手所以直到碰到张离的手才反应过来。
嘶,真疼啊。
不过疼也无所谓了,实在是太累了,就这样吧。
张离一使劲就把彭轲拉了起来,随即,好看的眉毛就皱了皱——这只手的手掌湿漉漉的,还伴随着一股血腥味。张离赶紧把自己的手拿起来仔细看着。
血,满手的血。
张离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问到:“你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这么久了伤口还没愈合,这得是有多深。”说着就拿起了彭轲的手端详着:“这看起来也不像是几个小时都愈合不了的啊。”
话音未落,彭轲的手就从张离手里脱离出来,用看傻叉的眼神看着他:“你傻啊,怎么可能两个多小时都愈合不了。我刚刚抓你手的时候力气用大了,凝血功能本来就不好,一使劲就又崩开了呗,你这个猪脑子小心以后讨不到媳妇……”
彭轲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小李子。张离的额角跳了两下,脸更是黑的可怕。
彭轲可能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亦或是一股寒意从背脊蔓延上了大脑,一时之间打了个哆嗦。这也不冷啊怎么还打哆嗦,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的住了嘴。
但还是晚了,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彭轲的大腿上还顺便擦干净了手。
面色阴沉的说着:“我好心关心你,你居然骂我,你才讨不到媳妇,喷子。”说着就把药箱丢给了他,自己坐在一边玩起了手机。
彭轲倒是满不在意他生气,反正过会就好了。
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不至于吧,又不是真的骂你,开个玩笑而已。我发现你跟我混没学着些别的什么,倒学着我这暴脾气了。就是不怎么会控制,你看看我,收放自如。对了,你这药箱……”
虽然只有左手但是看这手法还是挺轻车熟路的,几下就把药箱打开了。
张离立刻就打断了他,毕竟是真的对彭轲这种被扫地出门了,身上到处是伤还有功夫开玩笑的乐观精神给无语住了。最重要的是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简单利落的说:“排位,闭嘴。”
彭轲倒是无所谓,继续喋喋不休的说着:“我说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我叫你出来干嘛的,我都这样了就一只左手,你都不帮帮我的吗?”张离的脸色更难看了,没有理他,自顾自的打着游戏。
过了好一会,直到听到了游戏胜利的语音彭轲才慢悠悠的开口:“小李子,我说你这药箱,其他东西都挺齐全,怎么就是没有碘伏?这样让我怎么清理伤口?”
张离愣了愣,转过头来:“啊……你刚刚想问这个啊,碘伏用完了,你再看看有没有酒精。”
彭轲轻笑一声:“肯定没有啊,不然我还能在您老打游戏的时候打扰你吗?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一开游戏就六亲不认的习惯能不能改改?你妈能看得惯你?”
可能是游戏赢了,张离的脸色好歹是像个人了些,可还是没好气的说着:“改不了,我妈看不看得惯我关你屁事啊,你爹我牛\逼,学霸,爱怎么打怎么打。”
彭轲觉得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和一个最铁的哥们陪着自己特别舒坦,很放松。所以现在虽然听到了此逆子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的脸上竟然还是带着笑的:“怎么说话呢,你这逆子。不是让你带了酒吗,给我。”
张离露出了一副不可言喻的表情隐约透露着一丝不可置信,但是想想也没什么好不可置信的。
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到:“你想……干嘛?”
彭轲却是不紧不慢的说着:“问那么多干嘛,给我就是了。”张离犹豫了一下,到最后还是把酒给了彭轲。
张离的手托着酒的瓶口,往前一甩,这瓶白酒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玻璃瓶在月光的陪衬下仿佛在闪着细细的光亮。
不得不说还挺好看的。
甩到彭轲面前的时候,少年一伸手把酒兜了个正着,再把酒往面前一带往嘴边一送,牙齿利落的咬下了瓶盖。转头吐在了一遍。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张离都忍不住说了声“帅”。
开了瓶盖彭轲仰头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白酒,事后还不忘咂下舌附带一句:“爽!真过瘾!”
张离暗暗的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还没送到底就听到彭轲继续说着:“就它了。”说完就往手上的伤口处淋去。晶莹剔透的白酒朝血肉模糊的手掌涌来,手掌有些地方结痂了有些地方是湿的,红黑的一片还能隐约看到翻起的猩红的肉。
仔细看是非常瘆人的。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一瓶白酒就见了底,随着白酒的冲刷结痂的地方也被冲去,原本瘆人的手掌显现出了原本的颜色。酒和着血顺着纤长的手指淌在了地上。
地上破旧的木板顿时染红了一大片,但总归还是比手上的颜色要淡一些,没有那么瘆人。
张离在旁边看的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支支吾吾半天。
最后用颇为佩服的语气断断续续的说着:“爹……还得是你啊……牛\逼啊,我看着都疼……你不疼吗?”彭轲却是满不在乎:“还行吧也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有多狂。”
说到这张离一下子就来兴致了,气派的一拍桌子从石凳上弹起来,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
接着张离就好像话匣子被打开了一样,换成了他喋喋不休彭轲在旁边安静的清理伤口。彭轲纤长的三根手指拿着酒精棉球,另外两只手指微微蜷起。
就这样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动作居然也是极好看的,这双手当真是极品啊。另一只手上崩开的伤口还在缓缓往外面渗着血。
清理干净之后彭轲迅速拿了一卷绷带随意缠了缠,让人意外的是居然包扎上了。并没有想象的因为用左手而变得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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