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飞檐在血色晨曦中泛着冷光。书飞文攥着染血的鱼符踉跄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暴雨中扭曲成诡异的纹路。他忽然注意到梁王咽喉处的箭矢尾部缠着一缕白发——那是西域巫祝特有的续命咒符。
大人！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亲卫统领张陵浑身浴血地冲进来，锦衣卫正在封锁宫门，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书飞文将鱼符塞进怀中，扯下梁王腰间的玄铁令：带二十死士去西市，把那批火油......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数百玄甲骑兵撞开宫门。为首之人掀开头盔，竟是本该在剑南道押运粮草的副将赵破虏。
书大人，赵破虏的刀锋滴着雨水，末将奉锦文渊大人之命，请您移驾大理寺。
书飞文瞳孔骤缩。他看见赵破虏的护心镜上刻着半朵青莲，与弘和尸身上的一模一样。更远处，有宦官举着明黄伞盖匆匆而来，伞面上绣着的不是蟠龙，而是首尾相衔的九莲纹。
原来如此。书飞文突然轻笑，笑声惊飞檐角寒鸦。他抽出司弘量的雁翎刀，刀身映出自己染血的面容，既然要玩这出狸猫换太子，何不玩得更彻底些？
赵破虏尚未反应过来，书飞文已闪电般掠至他马前。刀光闪过，赵破虏的头颅滚落尘埃，脖颈处露出一道暗青色纹身——正是西域血滴子的标记。
张陵带着死士们杀开血路时，书飞文已换上赵破虏的玄甲。他策马穿过朱雀大街，发现往日繁华的市集空无一人，商铺门板上都贴着奉旨赈灾的黄榜。街角茶馆的幌子在风中摇晃，幡面上隐约可见剑南道三个字。
更夫敲响卯时的梆子，书飞文在一处宅院前勒马。门楣上的济世堂匾额被雨水冲刷得斑驳，门环却擦拭得锃亮。他叩响铜环，开门的老药工看见玄甲即刻欲关门，却被书飞文用雁翎刀抵住咽喉。
我要见你们堂主。
药工颤抖着掀开柜台后的暗门。地道里烛火摇曳，墙上挂着的人体经络图让书飞文瞳孔骤缩——那些穴位标注用的竟是西域文字。地道尽头的密室中，一位青袍老者正在调配毒药，案几上摆着半块朱砂莲印。
锦松的七日断肠散果然出自你手。书飞文的刀抵住老者后颈。
老者转身时，书飞文赫然发现他左眼下有颗泪痣——与司弘量临终前画在密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书大人来得正好，老者将药瓶推入机关暗格，老奴等这一天已经二十年了。
机关启动的瞬间，书飞文本能地后跃。暗格里弹出的不是暗器，而是泛黄的卷宗。最上面一份写着景元十七年剑南道赈灾案，落款处盖着褪色的朱砂莲印。
这是...
锦松与西域勾结的铁证。老者剧烈咳嗽起来，鲜血染红衣襟，当年司大人查到真相，却被锦松诬陷通敌。老奴就是当年被灭门的赵家村幸存者......
话音未落，屋顶突然塌陷。数十支弩箭破空而来，书飞文抱着老者滚入地道。在箭雨间隙，他看见屋顶站着的正是大理寺卿锦文渊，其身后的锦衣卫旗帜上绣着九莲纹。
放箭！锦文渊的声音带着病态的亢奋，射死那个老东西！
书飞文抱着老者在地道中狂奔，身后传来砖石崩塌的轰鸣。转过弯道时，他突然被人拽进暗室。火把照亮的瞬间，书飞文手中的雁翎刀几乎劈落——面前之人竟是本该死去的司弘量。
别来无恙啊，书大人。司弘量撕开面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狰狞的刀疤。
地道外传来锦文渊的咆哮：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司弘量将老者推入密道，从怀中掏出半块虎符：带着这个去见剑南节度使，就说......话未说完，一支淬毒弩箭穿透他的右肩。书飞文转身时，看见地道尽头站着个蒙面纱的女子，她手中的十字弩泛着幽蓝光芒。
放箭！女子的声音如冰锥刺骨。
书飞文抱着司弘量在地道中穿梭，发现每道暗门都刻着西域文字。当他们被逼入死胡同时，司弘量突然将虎符塞进书飞文怀中：去落星崖......
暴雨中，书飞文背着司弘量冲出地道。他看见济世堂已被烧成废墟，锦文渊的马队正在驱散围观百姓。更远处，一辆青帘马车停在巷口，车辕上雕着的九莲纹在雨中泛着诡异的光。
上车。车帘掀起，露出梁王间云卓的面容。
书飞文猛然惊醒。他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中，窗外是落星崖的陡峭石壁。司弘量的尸体躺在身旁，心口插着支缠着白发的箭矢。车辕上的九莲纹在月光下缓缓蠕动，竟变成了血滴子的图腾。
你醒了。驾车的正是地道中遇袭时的蒙面女子，她摘下面纱，露出左眼下的泪痣，我是司大人安排在西域的细作，代号青鸾。
书飞文握紧虎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鸾甩起马鞭，马车向崖顶疾驰：景元十七年，锦松借赈灾之名私吞军粮，司大人查到证据却遭反噬。他让我带着卷宗假死，实则暗中培养死士......
话音未落，崖顶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锦文渊的马队围住马车，他的佩刀上缠着梁王的明黄龙纹。
书大人，锦文渊阴鸷一笑，你可知这落星崖下埋着什么？
话音未落，大地突然震颤。数百西域死士破土而出，他们手中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书飞文赫然发现，这些死士的铠甲上都刻着九莲纹——与锦府家奴的标记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书飞文突然大笑，笑声惊起夜枭。他抽出司弘量的雁翎刀，刀身映出自己染血的面容，你们用西域死士假扮锦松党羽，又让锦松背黑锅，好个借刀杀人之计！
锦文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书飞文手中的雁翎刀突然爆发出璀璨蓝光，刀身上浮现出西域古文字——那是当年司弘量平定西域时，用敌酋的血祭炼的魔兵。
杀！青鸾甩出车辕上的九莲幡，幡面突然化作血雾。西域死士们发出凄厉嚎叫，纷纷自刎倒地。锦文渊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士兵竟在互相残杀。
书飞文跃上车顶，看见崖底升起无数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着赵字，在夜风中连成血海。他终于明白，司弘量隐忍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用锦松的西域死士血祭赵家村的亡灵。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青鸾将染血的九莲幡刺入锦文渊咽喉，去告诉梁王，他的皇帝梦......话未说完，一支冷箭穿透她的头颅。
书飞文转身时，看见梁王的銮驾停在崖边。车帘掀起，露出梁王间云卓的面容——与他记忆中的皇帝判若两人。真正的梁王应该死在太极殿，而眼前之人左眼下有颗泪痣，正是地道中的老者！
戏演完了。假梁王阴鸷一笑，把虎符交出来。
书飞文突然将虎符抛向悬崖。假梁王本能地去接，却被书飞文一脚踹下悬崖。在坠落的瞬间，假梁王扯下脸皮，露出西域巫祝的青面獠牙。
朝阳升起时，书飞文站在落星崖顶。他展开司弘量的密信，上面用血写着：去剑南道找赵破虏，他才是真正的......字迹至此被雨水模糊。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掀开面甲，竟是本该死去的赵破虏。他的护心镜上刻着完整的九莲纹，却在晨光中渐渐褪色，露出底下的蟠龙印记。
书大人，赵破虏递过染血的圣旨，末将奉真梁王密旨......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闷雷。书飞文望着圣旨上的朱砂御印，突然发现那印记竟与顾正挺袖中的朱砂印泥严丝合缝。他猛然抬头，看见远处山巅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本该死在太极殿的顾正挺。
晨雾中，顾正挺腰间的雁翎刀泛着冷光。他解开衣襟，心口处的刀伤已经愈合，露出一道与司弘量相同的西域咒印。书飞文终于明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梁王为了清洗朝局而设的局中局，而他自己，不过是棋盘上最后一颗过河的卒子。
当赵破虏的骑兵围上来时，书飞文纵身跃入落星崖。在坠落的瞬间，他看见崖底的赵家村遗址上，无数冤魂正对着朝阳升起的方向叩首。天际传来缥缈的梵唱，那是西域往生咒的旋律，却与大梁国的祭天古乐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三个月后，剑南道节度使府。新任指挥使书飞文展开密报，上面写着：西域血滴子余孽已除，九莲教教主自焚于锦府废墟。他将密报投入火盆，转身望向窗外。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那是真正的梁王间云卓的避暑行宫所在。
更夫敲响子时的梆子，书飞文忽然听见后堂传来瓷器碎裂声。他握紧雁翎刀冲进去，只见供桌上的灵位倒在血泊中——那是司弘量的牌位。血泊里写着一行西域文字，翻译过来竟是：棋局才刚开始。
窗外骤雨突至，书飞文望着天际的闪电，终于明白这场权力游戏永远不会结束。他将染血的鱼符放入锦囊，锦囊里还有半块虎符和褪色的朱砂莲印。当第一道闪电劈中山巅时，他看见雪地上站着个蒙面纱的女子，她左眼下的泪痣在雷光中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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