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长于草原上行兵布阵的突厥人，对水路行军却是生疏。
听完讨寇校尉李猛的分析后，主帅李靖非常满意。
这人一个小小校尉，竟然分析得如此透彻。
他的推演和自己所想的，几乎完全一致。
都说三水自古多英杰之才。
如今看来，果然是非同凡响啊！
右卫大将军侯君集，御林军统领井浩天等，都是三水人氏。
如今，再加上这个李猛，岂不是好上加好？
李靖本来就和侯君集关系不错，一起征战多次。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赞出声来。
“好！此乃妙计也！”
众将听完李猛的分析后，也纷纷说好。
尤其是秦叔宝与尉迟敬德二人，更是对李猛欣赏有加。
“想不到我李兄弟阳光毒辣，甚是厉害。”
“不错，不错，照李兄弟而言，我们取胜只是朝夕之间。”
...
溢美之词，纷至沓来。
这时候的秦与尉迟，高兴地有点过头了。
差点忘了这是营帐之前的军事分析会。
等到身边有人以眼神给他们示意，这二人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李靖看着大家的反应过于轻松了些，便赶紧插上话，说：
“大战在即，不可掉以轻心。无论李校尉的分析是否得当，我们都需要保持高度警惕。这里距离定襄城不过三十公里之遥。倘若敌人也在筹谋偷袭之事，我们又当如何是好？”
元帅的一番话，说的很是在理。
大家听到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颊上写满了尴尬。
秦叔宝和尉迟敬德二人，一看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他们，肯定是更加有些不好意思的了。
开完军事分析会后，李靖便一直等着出去打探消息的先锋官回来。
左等右等，一直都快到子时了，才听见营帐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来人翻身下马后，趔趔趄趄地朝他的营帐而来。
他赶紧起身，迎向门口。
一个满脸血污的人，正迈着艰难的步伐向他走来。
“报告元帅......，马力回来了。”
“你是马力？”李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在他的印象中，马力一直是身手敏捷，办事从不失手的人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李靖追问着。
这时的马力早已瘫软下去，倒在地上。
李靖赶紧喊了营帐外面的士兵，将他扶起来坐在椅子上。
极度虚弱的马力，这时候已经渐渐地张不开眼了。
他那闭半合的眼睛，预示着一个生命即将走向终结。
就在李靖想要追问他是怎么受伤时，却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满脸的血污，还有臂膀上被箭矢射中后大大片血渍。
看来，他是中箭之后，自己拔除了箭矢，从而造成血液的喷涌。
简单来说，就是失血过多而死的。
作为一个先锋官，马力自然是知晓如何保全性命的。
如果不拔除箭矢的话，那么也有可能中箭身亡。
倒不是箭矢有多么厉害，而是生恐箭头上有毒药成分。
李靖已经无心去想这些了，他招呼左右将马力的尸体抬了出去。
看来，今晚的偷袭计划，是不能实现的了。他想。
马力之所以会中箭，应该是被敌军发现了他所造成的。
这时候贸然出击，敌军肯定有所防备。
难以取得最佳的效果。
倘若筹谋不力，甚至还有可能功败垂成。
在他看来，眼下最好的办法应该是以静制动。
想到这，他赶紧让帐前士兵去各个营帐请诸位将军过来商讨。
李猛与侯君集、秦叔宝等人，开完帐前军事分析会后，聊了会天。
刚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时，却收到了李元帅的指示。
时间已近子时，距离之前谋划的偷袭时间不远了。
大家到了主帅李靖的营帐内，先听他讲了先锋官马力受伤死亡的事情。
再听他分析了今夜偷袭行动计划应该推后的想法。
完了，开始征询大家意见。
程咬金说，“管他突厥人怎么防备，我们只消在后半夜杀将过去，定能将他们斩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不可，不可，敌军既然知晓我大唐军队前来，且已见过打探消息之人，今夜必然防备至深，我等杀将过去，固然能够振奋士气，但只怕是难以取得预期效果的。”
李靖听完程咬金的建议后，做出了上述总结。
其他人里，侯君集和秦叔宝、尉迟敬德等，都没有发言。
只有李猛坐在边上，不停地晃动，似是有话要说。
李靖看到这，径直向他发出了信号：
“那谁，三水的小兄弟，你且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李猛听到元帅点到自己的名号，让他发言，便站立了起来。
双手作揖后，说道：
“末将的看法与元帅你是一致的。我们派出的先锋官今夜受伤，敌军肯定会提高警惕，全力防备我们偷袭。我们纵使全军前去，只怕是难以赢得全面胜利的。在我看来，倒不如在此地休养几天，等到敌军放下戒备，觉得我们不可能再去偷袭的时候，发动偷袭行动。如此，才能事倍功半。”
李靖听到这，哈哈一笑。
“想不到李猛将军，竟然与我的观点出奇地一致。”
元帅的一番表扬，让李猛坐立不安。
在座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大唐的英雄豪杰，自己不过是逞能说了点纸上谈兵的话语，哪里能受得起如此大的夸奖和赞美呢！”
“元帅过誉了！与在座诸位将军相比，末将这一点口舌之勇，实在是不足挂齿。”
你看看，李猛这幅谦虚的模样，让谁能有话说。
实情也确实如此。
这些南征北战的将军们，可能在表达上不如李猛这般圆滑周到。
但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叱咤风云，那绝非文字能够呈现的。
从李猛踏入大唐的长安城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在追寻这些东西。
现在好了，终于有机会能够站立在距离敌人最近的战场上。
他甚是幻想过自己骑着马，拎着枪，冲入敌阵中血舞狂沙的模样。
这一场军事分析会，在丑时即将到来时落下了帷幕。
通过一个晚上连续两场的分析会，可以看出李靖的军事才能着实非凡。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独挑大梁的原因所在。
营帐外，是大唐数万已经进入梦乡的军队。
按照李靖在军事分析会上的安排，安排了人员轮番巡夜。
他们有偷袭突厥军队的筹划，那么人家也会有偷袭他们的筹划。
这是几千年来战场上的生存法则。
有人大意失荆州，有人小心开了万年船。
军事分析会结束后，大家都已经陆续进入了梦乡。
只有李猛，却感觉兴奋异常，有些睡不着觉。
他起身披上衣衫，径直走到了外面。
秋日的夜晚，月明星稀。
这里地处五台山脚下，与长安城相比，则是凄冷了许多。
他静静地看着月色，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塞外的凄冷气息。
看着看着，他脑海里蓦然想起东汉末年“建安七子”之一的陈琳的诗句：
“饮马长城窟，往水寒伤马骨。往谓长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官作自有程，举筑谐汝声。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长城何连连，连连三千里。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作书于内舍，便嫁莫留住。善待新姑嫜，时时念我故夫子。报书往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身在祸难中，何为稽留他家子。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君不独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住。结发行事君，慊慊心意间。明知边地苦，贱妾何能久自全。”
这首名为《饮马长城窟》的诗句，是陈琳以旁观者的姿态所写的。
他并没有经历过边塞之苦，而想起他的诗句的李猛，却正在经历着。
进入后半夜的定襄城外，简直冷得有点透骨。
禁不住寒冷气息的他，赶紧闪身入了营帐。
这一场远征，不知道多久才能够结束。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想起了燕娇那张笑脸。
此番征战，我定要奋勇杀敌，立下卓著功勋。
不仅是报秦王李世民的知遇之恩，更是要报自己立身为将的人生使命。
这是他的人生追求吗？
李猛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个问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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