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北方的荒漠被雨水唤醒了，肥美的青草将沙土占领，又是一年风吹草地见牛羊的光景。
十八骑驰骋原上，雄鹰在高空翱翔。
两骑并奔，十六骑跟随其后。
百步开外，一只灰兔探出头，还未来得及吃上一口绿油油的青草，便被一剑射中。
“蒙恬好箭法，百步穿杨。”
李玄策一语道贺，蒙恬爽朗一笑。
蒙恬策马而来，与疾驰中勾身拾兔。兔尾染满鲜血，在地上拖出浅浅的血迹。
“我的箭法再好，也比不过先生的计法。”
蒙恬将猎来的野兔扔给随从军士，吩咐道：“晚上炙兔！让军中校尉皆来庆贺！”
“遵命！”
军士将野兔别在马上，马腹两侧的野兔已经累成两座小山包。
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自然需要一场的酒宴来犒劳。
三日前，匈奴骑兵两万，趁夜突袭北境。殊不知，李玄策早已洞悉先机，献计于蒙恬。
蒙恬于高地设伏兵五万，待匈奴骑兵奔至河谷，收拢口袋，形成居高临下关门打狗之势。
一场屠杀盛宴在夜色中开幕：秦军饮血，杀得酩酊大醉；匈奴横尸，倒得醉卧遍野。
血酣意满，两万匈奴骑兵尽数斩杀；军功硕累，一众校尉马上挂满敌首。
战后，蒙恬问于李玄策：“先生是如何知晓匈奴夜袭的？”
李玄策云淡风轻地说道：“阴山以北百里，匈奴牧羊甚少，加之年初大雪，已是缺粮短肉。匈奴定在月黑之夜，铤而走险，偷袭城寨，劫掠物资。”
……
长河落日，晚风送客。十八骑满载而归，游马回营。
“快马加鞭，想必战报已奏陛下。”
蒙恬满目河山，说道：“我已按先生之言，奏请陛下，于收复失地设九原郡，迁民来此，开荒屯田。”
李玄策说道：“圣旨不日便到。”
“先生之言，蒙恬深信不疑。”蒙恬笑道：“我奉皇诏，北击匈奴，铸造长城，多次求策于先生。今北方已初定，有先生之功劳。”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几场大战下来，匈奴虽退守狼居胥山，但仍有三十万大军，待粮草囤积后，定会卷土重来。如今两方休兵，却仍袭扰不断，还需多加提防，做好大战准备。”
李玄策一语令蒙恬皱眉。长年与匈奴作战，蒙恬深知其凶狠。匈奴就像一头饥饿的狼，时刻都在眼馋南方肥美的土地，视汉人为果腹的四脚羊。
大秦是虎，匈奴是狼，以长城为界，隔着阴山虎视狼顾，虎啸狼嚎。
大秦收复河南失地，匈奴也仍未伤元气。如同北塞的天空，近看晴空万里，远观风雷激荡，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正在悄然酝酿。
蒙恬望着远山乌云汇集，说道：“我必与匈奴决战，破龙城，毁金帐，令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李玄策丝毫不怀疑蒙恬的决心和本事，早在秦灭齐国之时，蒙恬之才便显露无疑。
那年，他还是军中冉冉升起地新星，千骑破三城的壮举，历历在目。如今，已经是镇守北方边关的统帅，挥兵逐狄戎的战功，赫赫彪炳。
李玄策看着正值壮年的蒙恬，目光刚毅无畏，豪气直冲云霄；依稀间竟有老主人的雄姿之影，心中感慨万千，叹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蒙恬沉声说道：“我不求百年留名，只争这朝夕之间。”
此言随风散，声不大，势豪迈，男儿立功建业之心，昭然诺揭。
蒙恬求教问道：“北境战报文书繁多，使用竹签写字甚慢，经常贻误军情战机，先生可有改进之法？”
李玄策示意众人下马，令军士取来一只兔，执兔令其尾悬，以兔血为墨，书字于地上，流畅自如。
蒙恬观其法，说道：“若将兔尾毛捆于竹枝上，且不比竹签书写便捷。”
李玄策说道：“蒙恬此法，巧妙！”
蒙恬略思片刻后说道：“上竹下毛，改进后的书写工具，就称之为笔。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李玄策轻捋美髯，笑道：“再加一字，更为贴切。”
“请先生指教。”
李玄策说道：“毛笔！”
蒙恬闻言，心悦诚服，与李玄策相视一笑。
后来，蒙恬令人收集狼尾、鹿尾、兔尾、狐尾，取毛制笔，在辖地内试用，替代竹签书写。其间，蒙恬不断改进制笔工艺，好评如潮后推广至天下各地。
……
月如钩，星满空。
火通明，映酒中。
中军大帐，烈酒炙肉，蒙恬与李玄策同桌而坐，六名副将、三十九名校尉分置两侧。
“先生不日辞行，我等把酒倒满，共为先生践行。”
蒙恬抱起酒坛朗声喝道，众将士应声提酒而起，一起敬向李玄策。
一人用盏，谋士浅尝饮尽；余人抱坛，将士虎口酣饮。这正是文武之别。
一盏和一坛之分量是不对等的，军士没有鄙疑，谋士没有倨傲。
众人都知晓李玄策饮酒有度，从不过量。军士之中，有同营为军者，有故交相知者，有后来结识者，眼中是对李玄策的敬佩和不舍。
碰杯既结拜，饮尽是叩首。自古军旅多豪迈，饮酒是庄重的事，今日同饮，明日赴死，军士都珍视眼下时刻，或许再饮之时，再不能见故人。
……
野兔剩下骨架，酒坛剩下躯壳。
酒醉者回营歇息，清醒者围火夜谈。
蒙恬欲言又止，诸多言语闷成一道真挚的目光，先敲开了李玄策的口。
“有话但说无妨！”
“先生于我有恩，蒙恬少时参军，先生传授兵法；蒙恬今时守关，先生献言建策。不知一别后，再见是何时？”
李玄策往火盆里撒了一碗酒，火光惊飞，说道：“身在天涯，思在咫尺。见或是不见，明月皆一乡！”
蒙恬往火盆里撒了一碗酒，火光惊蹿高飞，映的红光满面。
蒙恬感叹道：“先生让我奏请设九原郡、移民屯边、寓兵于农，这我能明白，是为了边关平稳。但是先生让我密报陛下，奏报你的行踪，难道先生就不怕……”
李玄策也往火盆撒了一碗酒，火光有些暗淡，散出幽幽蓝烟。
李玄策说道：“他知我在哪，才能放心你，也会同意戍北三策。而且他不会派黑冰卫和观星台的人来杀我，他知道这有利于天下。”
李玄策又说道：“他自比三皇五帝，要建立不世之功，眼下有比杀我更重要的事。”
蒙恬不解，一脸疑惑，却不追问，问道：“先生对我可有留言！”
李玄策略思片刻后，说道：“你手握三十万重兵，切勿重蹈前人覆辙。明年开春，你便上书，让公子扶苏接任军团主帅。”
蒙恬沉吟道：“我会照先生的话去办。”
李玄策看着蒙恬，如同师长视之学生，恳切道：“习武可治虎豹，集智方取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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