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清晨时分。
禁卫宫廷的宫廷卫队金吾卫威风凛凛地排列在午门外东西两侧。奉天门外旌旗猎猎,仪仗森严。
奉天殿陈设御座香案,御座前的大殿正中安放好宫中特制的诏书案、册案、宝案。
丹陛东边,临时设立册宝亭一座。
一应参与册立太子典礼的赞礼官员、百官和所有有关人员都已到位。
一丝不苟。
朱允熥在百官簇拥下,从奉天门走来。
赞礼官口中喊着各种号令。
“鞠躬!”
“有制!”
“跪!”
宣制官用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喊道:“册朱允熥为皇太孙!”
接着拜谒宗庙、敬告祖宗。
拜遏祭礼的沿途,百姓夹道而立,争睹未来天子的仪容,场面壮观。
百姓甚至不知道他是朱允炆还是朱允熥,只知道大明从此有了一位新储君。
等到朱允熥回到奉天殿,百官还是那般纹丝不动的站着。
队列中,有蓝玉,有黄子澄,也有朱允炆。
蓝玉春风满面,好不得意。
朱允炆却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三天前得知这个消息,他就无比震惊,直到亲眼目睹朱允熥被册封,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不明白皇爷爷为何改变了主意。
朱允熥那个笨蛋凭什么当储君?
他才是皇长孙!
他比朱允熥聪明!比他学问好!比他长得好!比他懂事!比他孝顺!
比他更懂得如何当一个皇上!
上至公卿,下至大夫,满朝文官都是拥护他!
朱允熥有什么资格?
就凭他身后那群只会马上打仗的野人?
大明什么时候沦落到武将当政的地步了?
他望着殿内銮台上正在为朱允熥扶冠正礼的朱元璋,眼中充满了怨恨。
那个位子明明是他的,皇爷爷十年来对他青睐有加,一副对待接班人的姿态。
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朱允炆失魂落魄的走向后宫。
一到寝宫,吕氏便拉着他抱头痛哭。
他的皇帝梦破灭了。
她皇太后的梦也破灭了。
吕氏在宫中多年,很清楚这里成王败寇的规则。
也明白如果朱允熥当了皇帝,接下来将会面临的悲惨命运多么残酷。
“皇儿,你是皇长孙!我们还没输!”吕氏使劲拍打着朱允炆。
“娘,皇爷爷抛弃我了。”朱允炆痛哭流涕。
吕氏擦干眼泪,一脸狠辣:“不!你还有希望,朱允熥生性愚笨,陛下早晚能看出来他不堪重用。只要找机会让他犯个错误,储君之位还是你的!”
朱允炆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母妃有何计策?”
吕氏道:“皇袍!”
朱允炆瞬间了然于心,母子俩从大哭变成了大笑。
笑声未歇,太监禀报,殿下驾到!
吕氏和朱允炆同时一愣,那个一直不被他们母子放在眼里的家伙,此时却显得那么有分量!甚至充满威胁!
册封仪式结束后。
朱元璋迫不及待来到半山寺。
“先生,典礼已经完成,允熥现在是储君了。”
脱下皇袍的朱元璋多了几分随和,颔首说道。
“陛下请坐。”
夏金鳞为他倒上一杯安化黑茶。
屏退左右,给了小厮和侍女一袋碎银,让他们逛街去了。
小厮和侍女噤若寒蝉,开始并不知道这老头是谁。
听到家里先生称呼他陛下,才知是当今皇上。
朱元璋期待的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先生,这三月来,你教允熥读书,我看到了他的改变,那孩子虽然蔫不拉几的,但做事矜矜业业,做人如履薄冰,某方面也符合咱的口味,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也许能开创一个不一样的大明。”
夏金鳞道:“人都是多面多变的,朱允熥也许做的不好,也许能做的极好。”
朱元璋道:“朱家的子孙,咱盼望他们个个英明神武!先生,要不咱们开始吧?”
夏金鳞意念一动,一扇巨幕出现在院中。
他跟朱元璋并排坐,仰头观看。
画面中,朱允熥穿着一身四爪蟒袍,册封礼毕,也并未脱下。
而是穿着它去了后宫。
朱允熥目的明确,直接朝着吕氏所居的庆华楼走去。
看他疾步如风,朱元璋说道:“这孩子从小没娘,按礼制,册封完毕,是要去跟母妃请安的,他也算是吕氏看着长大的,看来对吕氏还是有感情的。不过请安要穿常服,这一点他疏忽了。”
夏金鳞觉得未必,轻轻摇了摇头。
只见朱允熥一脸阴鹜,没有任何停留。
及至门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吕氏和朱允炆吓了一跳。
吕氏喝道:“允熥!你这般行径,岂不粗鲁?”
朱允熥面无表情:“你叫我什么?”
吕氏一惊,连忙改口:“殿下。”
朱允炆道:“你为何而来?倘若请安,一脚把门踹开,是何道理?”
朱允熥道:“谁规定门一定要用手开?”
朱允炆哑口无言。
他发现朱允熥说话不再迟疑,不再唯唯诺诺,变得盛气凌人。
他也发现原来自己以前之所以能够强压朱允熥一头,不是因为聪明伶俐,而是地位比朱允熥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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