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俞躬身送走了夙衍,颇有深意的望着欧阳谦,他来这儿的时间也不短了,受到的责罚比往常任何一个人都要多。人都是怕疼的,基本上罚过两次之后就没有人不规矩了,他却偏偏不一样,受了那么多罪,竟然还能维持他的秉性。又或许,是因为他是元臻身边的人,如今在元国也是权势滔天,所以打定了主意阁主不敢动他,所以这么肆无忌惮。玄俞本身也是从死士中训练出来的,是夙衍最得力的手下,本身就有铮铮傲骨,喜欢的也是同样有骨气的人,对欧阳谦慢慢还有了几分欣赏之情。
他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了,双手双脚被上了铁链,锁到了最阴暗的牢房里,牢房里又腥又臭,连地上的稻草都是黏黏糊糊的发了青苔。每天会有人送一点饲料过来,起初他不愿意吃,就算浑身没有力气也不愿意动那个小碗,后来真的顶不住了,就端起来一口气喝个精光。
夙衍会定期过来,给他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一点药水,听他说来这是可以保命的东西,就算一直不吃饭也不会饿死的。
欧阳谦看到那瓶子,就联想到自己在西麟被放的那一瓶的血,眼珠转了半圈,留下了。
有的时候他饿的心慌难受,还会敲打牢房的门,让人放他出去,当然不会有人理他。有的时候他又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这么阴暗的地方,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受这些罪,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而他每次想到最后都会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除掉完颜斑,大部分问题都可以解决。
肚子里没有一点存粮,他整天头晕眼花的,最想吃的,就是柒休觐做的各种各样的面条。炝锅肉丝面,砂锅面,酸汤面,牛肉青菜面,番茄鸡蛋面,菠菜鸡蛋面……吃面喝汤一起,什么寒冷和疲倦都被冲没了。
好想她……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怀着孩子,反应还大不大,若是又要吐,浑身难受,自己却没在身边照顾陪伴,她会不会难过……他看的那些书里,好些人都写过怀孕期间的女人很容易无缘无故的难过、暴躁、委屈、不舒服,她一个人在家,哪里有不适应的,自己连看一眼都不能……
我要快点好起来,快些出去,然后安排人照看她。只有彻底解决了完颜斑,才有可能解决掉一切麻烦的事端,才会有安稳日子可以过。
开采矿山肯定也不是表面上的意思,而是他们要用这山做什么事。小七之前打探到,元国各个军机重地都被他们秘密放置了毒蛇窝点,还有二十余万具的尸蛊,这矿山说不定也是被他们用作此途。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感受着筋脉之间拉紧的剧痛感,自己必须,尽快好起来。
一月后
现在的欧阳谦礼数是训练营里最好的,所有动作都无可挑剔。不管是磕头的角度,还是下腰的力度,停留的时间,都是最为标准的。就连起身谢恩,躬身角度都一丝不差。
不知怎么,看惯了血腥的场面,突然觉得欧阳谦长得还挺顺眼的,以至于掌邢提着鞭子走过去的时候,自己抬手示意他们不用罚。
欧阳谦跟着他办了几回事,他发现欧阳谦是很会做事,哪怕自己要喝他的血,他也会乖乖伸出手,让自己割破他还没长严实的刀口。
“是时候让皇上验收成果了,欧阳谦,你可以出去伺候皇上了,可别丢本阁主的脸。”
一名侍者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有两朵花,一朵红花一朵白花。
夙衍拿起一朵白花,轻轻转动:“这是你以后去伺候皇上要拿的,皇上留下红花代表过关,若是皇上留下白花,就代表你伺候的不合皇上心意,回来直接领罚就行了。”
“是,谢阁主提点。”欧阳谦往下躬了躬身。
终于出了这个蒙昧的鬼地方,欧阳谦站在训练营大门口,回身看了一眼训练营里面,又抬眼望着远方的天空,和高高红红的屋顶,感受着那么多年来无数个死在这里面的人,被困在这里的无数个魂灵,他心中泛起了难言的伤感。
到了承明殿门口,欧阳谦看着熟悉的牌匾,恍若隔世,躬身对守门的侍卫道:“劳烦通禀,训练营奴才欧阳谦求见圣上。”
侍卫一脸尴尬,朝他躬了躬身,就进去禀告了,一会儿就出来说:“皇上让您进去。”
“谢谢。”欧阳谦推门而入,走到远远的地方就撩衣下跪,工工整整行了大礼,比宫中所有人的礼节都要规整,没有一丝一毫毛病,“训练营奴才欧阳谦拜见圣上,恭请圣上万福金安。”
元臻坐在桌子后面看着他,怎么感觉越活越小了?扬声道:“抬起头来。”
欧阳谦抬起头,目光垂视。
“在训练营学成规矩了吗?”
“回圣上,奴才已经学会了全部的规矩,阁主让奴才前来伺候圣上日常起居。”
元臻看了一下日头,刚好午时了,问了一句:“你来的时候吃饭了吗?”
“回圣上,奴才带了一把饲料,午饭的时候奴才吃了,直到下次来值勤再吃下一顿。”欧阳谦的声音就像没有思想没有情绪的傀儡,平平的语调,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来,现在在自己面前的好像只是一具外壳,没有一丝内在的东西。
下次值勤?那不就得等到十天之后?
“什么饲料?”元臻问道。
欧阳谦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里面是一点猪饲料。
元臻蹙眉,声音马上就凌厉起来:“谁让你吃这种东西的?你平时在那儿都怎么吃啊?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元臻有些不满他的寡言。
“奴才每天会吃一次饲料,其余时候喝水。”
“什么?!他们不给你吃饭的吗?”元臻被雷劈中了一般,整颗心都悬了上去。
“饲料就是奴才的饭食。”
元臻气短,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夙衍就是这么给朕看人的?看人看到连饭都不给吃?看人看到给朕看成这副骨瘦嶙峋的样子?
午膳传上来了,元臻吩咐道:“你坐下吃。”
“圣上打趣奴才了,奴才卑微低贱,不配享用。”
从进门到现在他都是这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元臻觉得他好像是故意一样,故意这样灰头土脸的给自己看,好让自己愧疚。
“朕让你吃你就吃,你不吃就是抗旨!”
“对不起,圣上,奴才不配享用。”
一名暗卫回去禀告经过,夙衍吹着茶问道:“他没告本阁主的状吧?”
“本来话都到嘴边了,又改口了,什么都没说,估计他也死心了,知道说也没用。”
“哼,算他识相。”夙衍还算满意,轻笑一声道。
“那次看你身上很多伤,都好了么?”元臻说着要去扯他衣服,欧阳谦回道,“已经大好了,多谢圣上挂念。”
可是元臻扯开他的衣服却发现他身上没有一处完好之肤,各种伤口夹杂在一起,看的骇人极了,顿时痛惜的问道:“怎么还有这么多伤?”
“训练营规矩,做错事就要受罚,是奴才愚钝。”
“他都是怎么教你规矩的?教了你什么规矩?”
“回圣上话,训练营用刑罚教人规矩,教了奴才成为一个奴性的人,完全听从主人的话。”
元臻心里格外的不是滋味。
“今晚别走了,在这守夜。”元臻有心留他在这好好谈谈,欧阳谦屈膝跪下行了标准的大礼,“奴才需要先回训练营跟阁主通禀。”
“跟他通禀?你是朕的人,跟他通什么禀?”
“这是训练营的规矩,出入必须得到阁主手令允许。”
元臻感觉一阵气闷:“你去吧。”
回到训练营,夙衍上下打量着他,扯过他的手腕,解开绑着的布条,上次割破的伤口还没结痂,拿过一个碗,用力一挤血就流进碗里了。
放出了一碗血,夙衍当着他的面就喝了,喝完之后微微皱眉,吩咐道:“以后每天去领碗肉汤喝,整天吃些稻草猪饲料的,血都不香了。”
“是。”欧阳谦自己拿起布条再次系紧,手腕上的刀口久久不能合拢,已经形成了一个大的缺口,黝黑黝黑的,看着渗人。
“圣上让奴才今晚在承明殿守夜。”欧阳谦说道。
“那就去吧。”夙衍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身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看,你应该也清楚,敢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回来我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奴才明白。”
到了晚上,欧阳谦小心谨慎的观察周围没有人看着自己了,就传唤了隐卫前来,递给他几张纸条:“你务必把这个,交给尤国太子尤容。”
“是,主上,您……”隐卫即使不说,欧阳谦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宽慰的笑笑,“没什么大碍,训练营阁主是完颜斑的人,我必须套出他口中所有的消息,不必为我担心。”
“是,您多保重。”
欧阳谦遂又吩咐:“给景鸿统领传个话,请他帮忙去请了白鸢照看王妃,王妃的日常饮食,情绪波动,遇到的事,请白鸢写信给景鸿统领,我要知道。”
“是,属下即刻去传话。”
“在我处理好这些事之前,加派人手保护王妃的安全,不可让她有一丝闪失。”
“主上不说,景鸿统领也已经交代了,放心吧,咱们的人在暗中保护,王妃不会有事的。”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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