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城寺庙门厅前是一个高出地面差不多两米的宽阔的圆形广场,中间是月牙形的莲池,曾经是金地藏菩萨的放生池。广场上热闹异常,莲花池两侧除了有买卖摊贩,还有玩杂耍和唱花鼓戏的,香客游人摩肩接踵。
登上广场前还有一段青石台阶,此时一位老妇人委身坐下,把竹篮放在台阶上,拿出里面进香的酥饼给小孙女吃。小孙女喜盈盈地把酥饼送到老人嘴里,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吃,奶奶吃。”
老人幸福地张开小嘴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嘬着。掉落的酥饼渣还引来了两只俏巧的小鸟,在石阶上蹦蹦跳跳地啄食,机灵的小脑袋左点点右点点,叽叽喳喳,好不快活。
突然,一只粗暴的脚踢翻了台阶上的竹篮,里面的果点顺着石阶滚落的到处都是。“快走开,老太婆!”接着一声粗蛮的呵斥吓得小女孩呜呜大哭起来。
老妇人赶紧把小孙女拥入怀中,因为年老体弱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蹲坐在台阶下的土地上。“哎哟,哎哟!”敢情是伤了腰,痛苦地呻吟着。
小孙女哭得更厉害了,心疼地拉着奶奶的手臂直喊:“奶奶,奶奶,奶奶——”
这边,那只粗暴的脚又像扫把一样把洒落在台阶上的果点左右扫荡一空。“老爷,马上到化城寺庙门口了。”说话人正是刚才那使横的熊家总管吴庆福。
“到了——,福子?”
熊思仁掀开轿帘,看到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问道:“怎么回事,福子?”
“没事,老爷,一个老太婆挡了咱们的道,我让她离开了。”
熊思仁这才看到,坐卧在台阶下抽搐哭泣的老妇人。转过脸面露愠色地质问道:“这是你干的,又给我惹事生非。”
“不是的老爷,是她自己跌下去的。”吴庆福赶紧做哈巴狗状回应到。
“去,扶老人家起来。”
“这——”吴庆福迟疑着。
“还不快去!”
吴庆福极不情愿地拉老妇人起身,撒了手嘴里却不忘小声恫吓道:“滚一边,老不死的!”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哪飞来一脚,踢得吴庆福仰面飞起,重重的跌落在石阶上,像野狗一样嗷嗷悲叫着翻滚到地面上。一位白衣女子似从天而降,落定在广场前沿上,“好一个恶徒,干了坏事,还口出狂言!”
吴庆福连滚带爬躲到轿子后面,嘴里怯声怯气地质问道:“哪里来的野女子,敢挡我家熊老爷的道儿?”
此举也惊煞了几个轿夫,前两人不觉往后一退,后两人来不及攒脚,一屁股坐在地上。亏得两人的手臂还挽窝着轿杆,轿子才没有翻。不过轿子猛地后倾,熊思仁险些从轿子里倒翻出来。
“你是何人?竟敢在佛堂前施暴,难道就不怕菩萨怪罪?”
“我就是代菩萨专门惩治你们这些恶徒的。”白衣女子直言不讳。
此事一发,整个庙前广场都停止了所有活动,连那戏耍的猴子也静若处子,坐在铜锣上瞪大了眼睛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这一切恰被徐晋鹏目睹,那白衣女子不正是在天台峰上看到的花台上的奇女子吗?更让他义愤填膺的是这一帮贼众正是当年凤阳府城镇里的害杀养父顾青山和养母的仇人,熊思仁和吴庆福。
之前的果梨事件,晋鹏就已经认出是熊思仁,常言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他心里谨记师傅的教诲,行事不能再鲁莽。可是管家吴庆福就像一条恶狗,狗仗人势,欺人太甚,即便白衣女子不出手,他也真要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只是他一直奇怪这个白衣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袭粉白的平罗衣裙,广口敞袖,袖口点缀着微粉的迷离繁花,长褶裙裾上绣着淡蓝色的幽兰梅花,腰间束着鹅黄织锦带。头上梳着双蝶髻,插着通绒草花做的簪子,垂了银丝流苏,黑发如瀑。修眉端鼻,双目湛湛,颊带梨涡,肌肤莹润,面若芙蓉,臻首轻摆间如一抹雨后新荷,清逸脱俗。
“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竟敢妄称菩萨。福子,给我教训教训她。”熊思仁口出恶言。
“是老爷,兄弟们,给我上。”吴庆福边说,边怂恿着七八个家丁向白衣女子动手,而自己则怯懦地往后退却。
七八条恶狗,撸袖出拳,气势汹汹地向白衣女子围拢过来。
正欲出手,听闻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从白衣女子身后走来两位雪眉白须的高僧,一位正是徐晋鹏的师傅崇真法师,另一位是化城寺主持道亦法师。
“众位施主,此乃佛门清净之地,不宜动武。”道亦法师手持金檀念珠,慈眉善目地说到。
“老和尚,不要多管闲事。”晋鹏认得说话的这个家丁,正是当年将他捆缚投入井中的恶人。
说话间,此家丁已经跃至广场高台之上,手持恶棍已近女子之身。只见一绺金檀念珠飞出,气道凌人,裹挟着恶棍的前端,连人带棍推至高台之下,佛珠旋即飞回到道亦法师手中。摔得那家丁痛不欲生。此举吓得其他家丁都颤颤巍巍,瞠目结舌。
“休要无理!速速退下!”熊思仁见状,赶紧跨出轿堂,迈上高台,向道亦法师躬身施拱手礼,“阿弥陀佛,拜见道亦大师,手下人粗蛮,还望二位大师海涵。”
“熊施主,请入寺内。”道亦法师旋即又对在场所有的人发出请入令,“众位施主,请入寺内,时近中午,马上要布施斋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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